旁邊那位高瘦中年人,即同樣是營繕司出身的李主事,已拈起一隻放大鏡對著牆上的字照了照,眉頭瞬間揚起來。
他轉過頭來,滿臉激動:
甄大人,上回營繕司為皇家避暑別院畫圖,老錢把三尺寬的渠畫短了兩寸,就是圖紙上字太小看岔了。”
“要是人手配上這個,肯定能少返幾回工!
他說著又把放大鏡拿遠了些,對著自己手背上的毛孔照了照,嘖了一聲:真是好東西啊!
甄明淵瞥了一眼,不由點頭:確是好物,那你回頭記一筆,先定十面試試。
李主事笑著應了,又轉頭問沈昭:沈公子,這個放大鏡,除了放大字,還能幹別的用不?
沈昭想了想:放大鏡的功能便是放大成像,看細紋、看玉石紋理、看雕工刻痕......總之,凡是小字細紋,都能應用。”
“工部經常畫圖審圖,這物件完全用得著,其他的,比如玉石行、刻印鋪也用得上。
李主事把那放大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對著燈光照了幾回,顯然是動了採購回去的念頭。
接下來,陳弘毅負著手帶著兩人在鋪子裡慢慢轉了一圈,從展臺看到試用區,從燈罩看到立鏡,把所有樣品都過了一遍眼。
最後他在櫃檯邊站定,看著沈昭關懷道:你爹在邊關打仗,你在京城補牆,各頂各的用。
沈昭怔了一下。
他爹那人嘴硬得很,在家從來不當面誇他,陳伯父這話裡頭的褒貶他一時拿不準。
難道他爹寫信回來提過自己,在信裡跟陳伯父說什麼了?
他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陳弘毅似乎看出來了他的窘迫,又補了一句,語氣比方才親近些:你爹嘴硬,心裡有數。
沈昭心頭一熱,拱了拱手沒接話。
他心想大軍開拔有一個多月了,回頭得給爹寫封信,旁的不提,就說說今日樣品會的事和府中近況,也好讓他們專心打仗。
甄明淵在旁邊聽見這番話,不由追問道:
沈公子竟然是鎮遠侯府的?
陳弘毅拍了拍額頭:怪我,忘了和甄兄介紹,這是沈昭,沈崇遠家的老二,讀書人。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讀書人和沈崇遠放在一起,聽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又補了一句:
也算家學淵源,他爹雖是武將行事,但其祖父乃是當年威震漠北的沈雲飛沈老侯爺,大梁朝有名的儒將。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目光在沈昭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從這年輕人臉上找出幾分他祖父的影子來。
甄明淵聽完正了正神色,將沈昭重新打量了一遍,緩緩捋了捋頜下短鬚,沉吟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