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賭不起。
歸義堂在蕭景玄扶持下北地經營了二十年，能有今日的規模，靠的就是這些盤根錯節的網。
一旦掀開蓋子，不說大梁軍隊，就是朝廷那幫御史都能把他嚼得骨頭渣都不剩！
因為換成他是龍椅上那位，他也會這麼幹。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道理他在歸義堂幹了一輩子，比誰都清楚。
可正因為清楚，他才不能在這裡殺沈昭。
殺了他，自己二十年的基業，真要給一個毛頭小子陪葬。
這買賣，他賭不起，也划不來。
“沈二公子，好硬的骨頭。”
章先生極力壓制著翻騰的氣血，“你祖父當年若是有你這般縝密，也不至於……”
“不至於墜馬？”
沈昭冷哂一聲：“承讓了，我祖父當年拿刀講規矩，我不愛見血，只好拿腦子講道理。”
“嗚——！”
一聲雄渾低沉的號角聲猛然撕裂海霧！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連綿成片，震得整個沙壘島的礁石都在發顫！
章先生猛地扭頭。
只見黑黢黢的海面上，三十餘艘龐然鉅艦如森嚴鐵壁般破浪而來，船頭懸掛的通州水師硃紅大燈籠連成一片火海！
密密麻麻，望不到邊！
“水師！是朝廷的水師戰船！”
“天爺啊，這得來了一營人馬吧？！”
原本就在亂跑的兵丁徹底癱了，扔下木桶哭爹喊娘地往灘塗上縮，四散奔逃。
“堂主！走！快走！”兩名死士猛地架住章先生的胳膊，“水師封港了，再不走全得交代在這兒！”
章先生死死瞪著沈昭，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沈昭，我記住你了！咱們沒完！”
沈昭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微笑道：“章堂主慢走，方才忘了同你說，那三路信使的事兒……”
章先生腳下一滯。
“你猜是真的，還是我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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