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的話,引發了王嶽對芳梅的深深愧疚。這幾天王嶽晚上最多隻能睡一個時辰,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芳梅的頭髮,由白變黑。雖然大夫看了,神也求了,依然沒能把芳梅的頭髮變黑,但他還是天天想著這件事。狗娃來的第西天晚上,王嶽去喂牲口。他往馬槽裡添草料,加清水,再用棍子攪拌,他機械地重複著這些動作。今天有點怪,攪拌飼料的棍子不見了。馬兒急著吃草料,王嶽便用雙手代替棍子攪拌起來。一絲涼氣,不停向他掌心湧來,開始王嶽並沒在意,以為是,加清水的緣故。攪拌完畢,就在王嶽抬手欲離之際,手掌似被馬槽底部的石頭粘住了。絲絲涼氣如大水澆灌乾涸的土地般向他掌心湧進,整個身軀猛的一顫。體內似有一股淡淡的氣流在迴圈。塵封的記憶似在慢慢啟開。谷家鋪芳梅、狗娃、義父、仙女杜寧主、蓮花宮宮主……。每個人的面貌如走馬燈般在王嶽眼前閃現。
突然,嗯啊嗯啊……咴兒咴兒……。一聲驢叫,打斷了王嶽的思緒,體內迴圈的氣流也停了。王嶽茫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原來馬槽石上有靈氣。但他粗心了。他不知,剛才馬槽石上,有靈氣被他吸到。他不知剛才有法力在體內迴圈。他離開馬槽,到旁邊的水缸去洗手。然而心中仍有一絲清明想著芳梅、想著芳梅的頭髮如何由白變黑。正是這一意念,使他潛意識的肌肉記憶,像從衣兜裡掏東西一般,調動剛在體內迴圈的一絲法力,用手掌從下丹田,競掏出一塊形似何首烏的植物來。這植物剛拿到手中,一個宮裝女子的身影,便在他腦海中現出影像來:“這是天界的靈草,可使人類恢復容顏。這靈草的炮製之法是……。”這宮裝女子自然是天界蓮花宮宮主。
王嶽拿著這株靈草趕忙回家,見芳梅沒在,想芳梅定是去村裡看狗娃了。他隱約感到芳梅和狗娃有些曖昧,卻也說不出,哪裡不妥。王嶽便一人在廚房,炮製起這株靈草來,說來炮製此藥也不復雜。無需再新增其它藥材,只需洗淨,熬煮即可,先武火,再文火,文火熬煮時間要長些,一個多時辰。
將近子時,芳梅從外面回來了,見客廳裡還亮著燈光,油燈的芯子,就要燒完了,王嶽正坐在凳子上等她。芳梅訕訕道:“大華這兩天就要走了,我去見他。我對他說,你晚上還要喂牲口,就不去見他了。”芳梅說完話,被桌子上放著的一碗熱氣騰騰,芳香陣陣的湯藥吸引住了,問道:“這是什麼,怎麼這麼香?”王嶽熱切把湯藥,遞到芳梅手上,興奮地對芳梅說:“芳梅,這些日子,我夜夜難眠。想你原本吃的好,穿的好,來到這裡陪我含悲忍辱地生活。為尋我,你一夜白髮。這碗湯藥,是我今天,求一位神醫所開,做了將近2個時辰。只為等你回來,親眼見你喝了,返老還童,恢復容貌。了卻我一腔熱血,滿腹憂愁。更願老天爺慈悲,助我恢復記憶。開始我們的幸福時光。”
芳梅霎時間,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顆心怦怦亂跳,她日思夜想的願望,難道馬上就能實現,芳梅脫口道:“這是真的嗎?”對蓮花宮主本能的信仰,使王嶽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芳梅端起藥碗,用嘴呷了一小口,但覺甘甜無比。隨後便把藥全喝了。
清晨,淺灰色的天空中露出一小片白來,偶爾有二三隻小鳥從天幕下飛過。空氣中涼爽夾著溼氣。當芳梅從她房間走出的那一刻,靜靜坐在客廳凳子上的王嶽,吃驚地站了起來,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芳梅“返老還童”了,彷彿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二八佳人,一下子年輕了十五、六歲。他長久呆呆地看著芳梅,精神恍惚中突然如遭雷擊一般,聲音中喘著粗氣道:“芳梅,谷家鋪,你,你,你是我的老婆芳梅!”芳梅今天穿上了她最漂亮的衣服,看到王嶽的神態,她知道,王嶽醒了,不再是那個,從前種種都忘記的“傻子”了。王嶽和芳梅緊緊抱在一起。倆人都流了眼淚。為曾經的轟轟烈烈,為曾經的生死與共。
王嶽低聲喃喃道:“總算老天爺大慈大悲,讓你恢復了容貌,讓我恢復了記憶。你見到了我,我也見到了你。這些日子,你吃了很多苦,我要補償你,我的好娘子。”芳梅臉一紅,啐了一口,心中卻大有甜意。脆聲聲地說道:“自從我離開谷家鋪,死裡逃生,我朝想你,暮想你,我白日望到天黑,黑夜又望天亮,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卻像個陌生人一樣,和我拒不相認。我太累了!小嶽哥。我不想再這樣冷清、粗茶、淡飯的過日子。我要風風光光地活著。小嶽哥,你能給嗎?你將來能好好養活我嗎?”
王嶽己恢復了記憶,聽得芳梅說得字字懇切,又見她臉上頗有風霜之色,己不像當年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王嶽躊躇了一會道:“我的好娘子,如今我空有一身蠻力外,一點法力也沒有。要恢復到,剛從襄雲山回來時的能耐,有點難。但我保證,時間不會太長,就會讓你過上,你要的生活。”說到底,王嶽恢復記憶,是得益於他從馬槽石上吸收的靈氣,轉換成了法力。在他取天界靈草時,沒有用完,還有一絲法力存在體內。正是這一絲法力,加上芳梅的“返老還童”,雙層刺激下。王嶽成功了。如若不然,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認出芳梅。現在他體內,糟糕透了,己沒有了法力可供利用。要想重新擁有法力,是有些艱難。芳梅撇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嶽嘻嘻道:“小嶽哥,你還要在這裡嗎?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窮鄉僻壤。”王嶽忍不住睜大眼睛,慷慨道:“芳梅,我現在己恢復了記憶,苦日子到頭了,好日子馬上就來了。給我些時間,好嗎?”
王嶽吃過晚飯,見芳梅在家,收拾家務。他便往牲口棚走去,給牲口加了草料後,又獨自一人向村裡走去。村中心的街上,涼風習習,雖說不上,人流如織,卻也人來人往,三三兩兩的或閒逛或聊天。商販的吆喝聲:“腥啦,魚啦,鮮啦”遠遠的傳來。街上燈火闌珊。王嶽悶悶不樂地走著。他與芳梅相認,剛開始的愉快,好像瞬間就飛走了。芳梅一整天都在向他發洩著不滿。挑剔、嫌棄的表情掛在臉上。他想到街上散散心。不緊不慢地走,邊走邊看。忽然,他看到,在他前面,一個女人快步如飛。起初他並沒在意,但這女子的異常,令他多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認出這背影是芳梅,他高聲喊道:“芳梅、芳梅!”
女子似是聽到王嶽喊聲,扭了一下脖子,但沒回頭;又似沒聽到王嶽喊聲,更快地上了路邊一輛帶有篷子的馬車。此女上車後,只見馬車立刻就啟動了。王嶽向馬車跑去,邊跑邊高聲喊著:“芳梅、芳梅,停車、停車”。馬車不僅沒有,因這喊聲停下,反而愈發快地飛奔起來。王嶽緊跟著馬車,邊跑邊喊,可此時,他沒有法力,也不能用神通,眼看著馬車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首到消失。王嶽一瞬間,不甘,怒火,無奈,難過一齊湧上心頭。
王嶽趕忙回了家,帶著一絲饒幸,希望他看走了眼,那女子不是芳梅。他進到芳梅的房間,見芳梅所有穿的衣服都收拾走了。王嶽這才相信。芳梅走了,不辭而別,離開了這裡,離開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