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97章 隔空喊話(1)

作者:葉不問着·3小時前

第123天。

恆溫空調的微風吹不動書房裡死滯的空氣。“今天這地毯怎麼踩著這麼軟,清潔公司是不是換藥水了。”林楓隨口嘟囔了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腳步卻猛地僵在了書房門前。他那名貴皮鞋的鞋底甚至還未完全離開波斯地毯的邊緣,目光就被前方死死釘住。那扇重型防彈級別的保險櫃金屬厚門正半敞著,裡頭的防潮燈還亮著微弱的黃光,將裡面的空間照得一覽無餘。那個原本存放著鱷魚皮日記本的底層暗格,此刻空空如也,連一頁碎紙都沒留下。

林楓的呼吸瞬間停滯了。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徹骨寒冷,彷彿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溫熱的血液,而是帶著冰碴的泥水。緊接著,極度的恐懼反向催生出摧毀一切的狂暴。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一把抄起博古架上那個價值連城的清代青花瓷瓶,高高舉起,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堅硬的大理石地板。

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書房裡炸開,鋒利的瓷片四下飛濺。其中一塊尖銳的碎片彈起來,直接劃破了他手背的皮膚。他完全感覺不到皮肉被割開的觸痛,鮮血順著指關節一滴滴砸在潔白的地板上。他雙眼通紅,氣喘如牛,一把抓起書桌上的加密電話,重重地按下幾個按鍵。

“把老城區翻過來!”林楓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對著聽筒那頭的基層協警趙敬廷瘋狂咆哮,“就算掘地三尺,一間房一間房地拆,也要把那個女人和賬本給我碾成灰!五百萬!我出五百萬的黑金懸賞!”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楓頹然跌坐在真皮沙發上。真皮的冷硬觸感隔著薄薄的西褲布料傳導過來。他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著,指縫間漏出沉重而混亂的喘息聲,連帶著沙發彈簧也跟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老城區的暴雨雖然停了,但空氣依然悶熱得讓人窒息,低氣壓將整片城中村籠罩,空氣中帶著一股散不去的下水道反酸味。

鉅額的黑金懸賞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引爆了底層的貪婪與狂熱。趙敬廷滿臉橫肉,手裡提著沉重的橡膠警棍,帶著大批協警和林楓手下的暴徒,在老城區迷宮般的暗巷裡展開了地毯式瘋狂掃街。

重型軍靴整齊劃一地踩在積水未乾的石板路上,水花四濺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里迴盪。他們強行踹開一扇又一扇底層商鋪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劣質木板斷裂的“咔嚓”聲和翻箱倒櫃的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趙敬廷一棍子砸碎了一個雜貨鋪的玻璃櫃臺,玻璃渣子落了一地,踩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響動。這種肆無忌憚的物理破壞,徹底展現出權力對凡人的絕對碾壓。

躲在廢棄洗相館地下的簡衎,背靠在長滿青苔的磚牆上。她極其清晰地感受到了後背磚塊和頭頂樓板傳來的那種沉悶的震動感。達摩克利斯之劍轟然降臨,細碎的牆皮灰塵簌簌地落在她的衝鋒衣肩膀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洗相館前廳的逼仄隔間裡,柴昆極其神經質地摳著大拇指的指甲邊緣。他常年佝僂著背,腦子裡全是被高利貸逼債剁手的恐懼,以及那五百萬黑金懸賞帶來的嚴重眩暈感。

“這破打火機怎麼又沒油了。”柴昆摸出一個劣質塑膠打火機,按了兩下沒出火。他把打火機隨意扔在木桌上,塑膠外殼磕碰桌面發出乾癟的響聲。他站起身,把手心裡的冷汗在褲腿上胡亂抹了兩把,走到暗室偽裝牆外,刻意抬高音量喊了一聲:“遊哥,我去巷子口買包煙啊,這屋裡憋得慌。”

沒等裡面回應,他便一把拉開那扇生鏽變形的鐵門,一溜煙鑽進了悶熱的街道。

他一路小跑,肺裡喘著粗氣,直奔街角。隔著半條街,他就聽到了趙敬廷踹門的動靜。柴昆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佝僂的身體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起極其諂媚的笑。

“趙哥,趙警官!”柴昆湊近了,那雙因長期抽劣質煙而燻得焦黃的手指在半空中細微地顫抖著,“我知道那個女記者在哪。她就藏在野火電子鋪的暗室裡!那五百萬……”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為了償還賭債,他徹底出賣了庇護他的兄弟和簡衎。

同一時間,市局公安指揮中心內。

機房的冷氣一如既往地強勁。許泊寧獨自坐在控制檯前,指尖在機械鍵盤邊緣輕輕摩挲,感受著那冰冷的塑膠磨砂質感。

大螢幕的全息電子地圖上,趙敬廷帶隊的定位紅點正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腐動物,極速向著老城區邊緣的那個廢棄洗相館聚攏。

“這顯示器的色彩飽和度是不是調得太高了,看著晃眼。”許泊寧看著那些刺目的紅點,輕聲說了一句完全不著邊際的廢話。

他眼底翻滾著陰暗的狂熱與病態的縱容。為了將簡衎逼入極致絕望的死局,讓她在走投無路時只能像折翼的鳥兒一樣向自己乞求,他毫不猶豫地在後臺介面輸入了最高許可權密碼。

鍵盤發出清脆的回車重擊聲。

洗相館周邊三公里內的所有警用天眼監控探頭,瞬間被強行切斷供電。大螢幕上的數十個畫面同時變成雪花,隨後徹底黑屏。他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聽著機房伺服器單調的轟鳴聲,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合法獵殺,提供了一個絕對完美的法外盲區。

第124天傍晚。

洗相館逼仄的地下暗室裡,二手伺服器超負荷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頻轟鳴聲。機箱鐵皮表面燙得驚人,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電路板焦糊味。

遊野滿頭大汗地蹲在地上,雙手飛快地剝開一截廢舊銅線的絕緣皮。他的手指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高精度發力而緊繃,正試圖搭建多重算力陣列,強行去衝擊那道隱藏在底層的密碼牆。

簡衎拿著一個落滿灰塵的塑膠杯,從生鏽的水槽接了半杯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水,遞了過去。“這主機板的散熱風扇轉速不對,可能撐不住高壓運算。”她隨口找了個理由,聲音依然冷硬。

遊野沒有抬頭,直接伸出滿是機油汙漬的手去接水杯。交接的瞬間,他粗糙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間碰到了簡衎因為失血和疲憊而冰冷的指尖。在極限高壓和狹窄逼仄的空間內,這種微小的溫差觸覺被無限放大。危機吊橋效應讓兩人之間那種刺蝟般的防備感稍稍降下了一點,一種極其剋制的默契在悶熱的空氣中悄然滋生。

但簡衎的心跳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感覺到空氣中某種實質般的死亡壓迫感正在迅速聚攏,壓得她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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