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女記者》第31章 飛來橫禍(1)

作者:葉不問着·3小時前

禎州市即將組建市級職業教育集團的訊息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在市教育圈層迅速激起千層漣漪,其籌備工作更是雷厲風行地推進著。新集團的籌建班子剛一掛牌,便大張旗鼓地啟動了面向社會的大規模師資招聘。

這陣風立刻刮到了風波中心的禎州市電子工業學校。校內頓時人心浮動,不少感到前途渺茫或尋求更大平臺的教師,私下裡紛紛打聽、投遞簡歷,甚至成群結隊地前往新集團應聘點諮詢、報名。一場對民辦職校生存命脈——核心師資力量——的爭奪戰悄然打響。

尤其令學校雪上加霜的是,賴老闆的得力助手、學校負責招生、手握著大量生源和珠三角地區重要企業合作資源的副校長趙迪,也敏銳地嗅到了這次變局中的機遇。他對新集團的前景充滿信心,迫切想在更大的舞臺上施展拳腳。他利用積累的人脈,迅速搭上了負責此次招聘關鍵環節的市人力資源局副局長麥永行的路子,竭力推銷自己的價值和手中握著的寶貴資源——那些維繫學校運轉的招生渠道與企業訂單,意圖以此為籌碼,為自己謀取新集團的立足之地甚至重要職位。

這些核心人才的集體鬆動乃至潛在流失,對於焦頭爛額的賴老闆而言,無疑是釜底抽薪般的致命一擊!

此刻的賴老闆,正捏著那張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剛剛搞定簽字蓋章的新校區消防驗收合格證,心頭卻絲毫不見輕鬆。驗收透過本應意味著曙光在望,但他望著驗收單下堆積如山的賬單,愁緒萬千——剩下的40萬工程欠款和後續投入,依然像沉重的磨盤壓在他心頭,籌錢無門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本以為只要挺過這最後一道檻,便可絕處逢生,迎來鹹魚翻身之機。哪曾想,市裡竟在這個節骨眼上陡然豎起鉅艦——成立國資背景的職教集團!這龐然大物所擁有的政策傾斜、資金支援和官方平臺優勢,如同泰山壓頂,瞬間將他那點微弱的翻盤希望碾得粉碎。這不只是競爭,分明是政府層面的強勢主導者,揮舞著政策與資源的巨棒,要將他這類掙扎求存的民辦教育機構徹底擠出賽道!

厚重的木門內,是另一個級別的談話場域。蔡冠禧正與林迦城對坐。桌上攤開的專案圖紙,正是那幅野心勃勃的 “‘禎州古城文旅融合創新區’總體規劃”。

“迦城,這個盤子太大,關乎禎州未來發展的關鍵棋,動一發,牽全身!”蔡冠禧指尖劃過圖紙上標識著核心地塊的區域,眉頭微蹙。

“禎州市古城文旅融合創新區”是塊硬骨頭,不僅是牽動全域性的重大專案,更棘手的是,這專案還在蔡澤偉手上——那位官二代背景的開發商,怎麼把專案平穩接過來又不鬧僵,需要的不僅是策略,更是拿捏到毫巔的政治智慧。當然,” 他抬眼看向林迦城,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深沉,“讓他吃點肉是免不了的。”

林迦城成竹在胸,丟擲了他的解決方案:“書記放心,撬動資本的槓桿我來搭建!我建議,由市財政提供部分劣後保障或啟動資金牽頭設立一支‘禎州文旅產業母基金’,初期規模設定在100億!我負責全面對接北京國旅投資集團旗下的核心產業基金,確保資金池充足到位,為整個創新區保駕護航!”

林迦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蔡冠禧臉上的那一抹談笑風生的餘韻瞬間消失無蹤,如同被冰水潑過,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陰鬱。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指示,只極輕微地向老吳抬了抬食指關節。老吳心領神會,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辦公室的門被重新推開。王傳福在前,賴老闆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甫一進門,王傳福臉上瞬間堆砌起的、混合著謙卑與期待的笑容,就撞上了蔡冠禧那冷若冰霜、毫無溫度的目光——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歡迎,甚至帶著刻意為之的審視與不耐煩。

王傳福心中一堵,一股邪火“噌”地往上躥!老子當年主政禎州時你姓蔡的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論級別,退下來老子也保有正廳待遇,論年紀資歷,夠當你半個老師!憑什麼像訓孫子一樣擺這副嘴臉給我看?!但他畢竟是老油條,胸膛裡的火氣被牢牢摁住,肌肉牽動著,硬生生將一張扭曲變臉的衝動壓制下去,反而愈發恭敬地擠出笑容,主動邁前兩步,雙手伸得筆直,腰桿也刻意彎下一點弧度:“蔡書記,您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

蔡冠禧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他,只在他伸出的手上隨意點了一下,指尖一觸即離,敷衍得連禮節性的寒暄都欠奉。他甚至懶得多看王傳福一眼,視線越過這個徒勞的老人,直接落在了他身後一臉侷促的賴老闆臉上,那眼神里的輕蔑和漠視,如同看著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冰冷得讓空氣都凝固了幾分。賴老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無地自容。

“坐。”蔡冠禧的聲音毫無波瀾,連這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吐出來的。他沒有多餘的客套,用宣讀紅標頭檔案般的腔調,直接切入主題:“今天讓你們過來,是傳達市裡最新的頂層設計——關於全力申報、建設國家級產教融合型城市的戰略部署。”他用最簡潔、也最官方的語言,丟擲了那個龐大規劃的框架,“整合資源,提升能級,打造立足禎州、輻射全省乃至全國的職教新高地。”每一句話都像是冰冷的鉚釘,敲在兩位訪客心頭。

王傳福強打精神,試圖為身後的賴老闆破局鋪路,連忙接話道:“書記!這個規劃站位高、格局大!極具前瞻性!說到職教整合,賴老闆可是我們市裡資深的教育行家,深耕這個領域十幾年,名下那幾所學校底蘊……”

“辦學資質是關鍵!”蔡冠禧毫不留情、近乎粗暴地打斷了王傳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味道。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直刺王傳福,更狠狠剮向臉色瞬間煞白的賴老闆:“作為未來職教集團重組的基礎,市委市政府的原則是:高標準,嚴要求!那些辦學水平低下、硬體軟體不達標、存在嚴重隱患和劣跡斑斑的‘草臺班子’!必須全部、立刻停業整頓!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這段話如同重錘!“停業整頓”四個字,冷酷、直接,而且是“全部、立刻”!王傳福和賴老闆如遭雷擊!王傳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凝固在臉上,額角的青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賴老闆更是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們總算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來談什麼“合作”,這是赤裸裸的斬首令! 叫他們來,就是為了當面宣判!是為了看他們絕望的表情!蔡冠禧是在把“內參”那一箭的羞辱和壓力,十倍百倍地當面擲還給他們!

王傳福胸膛劇烈起伏,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但他殘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想要咆哮的衝動。他喉嚨發乾,還在做最後的徒勞掙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蔡書記……賴老闆的學校有基礎,有生源……您看……能否……讓即將成立的市職教集團收購?這樣既能提升集團力量,也能平穩過渡,實現雙……”

“哼!”一聲毫不掩飾的、帶著濃濃輕蔑的鼻音從蔡冠禧喉間溢位,打斷了他最後一絲幻想。蔡冠禧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沉銳利的眼睛直勾勾盯著王傳福,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淬毒鋼針,狠狠紮了過去:

“老市長,”(這稱呼此刻充滿諷刺)“人退了,就好好享受清閒日子。釣魚養花,老有所樂不挺好?何必為了那麼點臭不可聞的蠅頭小利,連自己最後那點體面、那點老幹部的清譽都搭進去?更不要……”他頓了頓,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陰狠地轉向面如死灰的賴老闆,“被一些兜裡有幾個銅板就忘了自己姓什麼的老闆當槍使!以為花點臭錢,買通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記者胡寫幾篇狗屁內參,就能倒逼組織、顛倒黑白、為所欲為?!天真!愚蠢!不知死活!”

每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王傳福和賴老闆的臉上!賴老闆臉上血色褪盡又漲紅,一片青紫,身體篩糠般顫抖起來,巨大的羞憤讓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王傳福更是氣得渾身哆嗦,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眼睛瞬間佈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如同風箱!他張了張嘴,想怒斥、想反駁這赤裸裸的汙衊和侮辱!他幾乎要衝口而出……但觸碰到蔡冠禧那森冷如刀、帶著“你試試看”警告的眼神,那眼神里蘊含的能將他們碾成齏粉的絕對權力……所有的話語,所有憤怒的氣焰,被瞬間凍結,生生噎在喉嚨裡,變成了絕望的窒息感。他喉嚨裡滾動的只有壓抑的、難以吞嚥的怒氣和屈辱。

“好了!”蔡冠禧彷彿欣賞夠了兩人瀕臨崩潰的表情,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老吳:“吳秘書,送客!我還有個常委會,時間到了。”

沒有客套,沒有握手,只有一句冰冷的逐客令和一次赤裸裸的權力碾壓。王傳福和賴老闆幾乎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被老吳“請”出了那座象徵著絕對權力的辦公室。門在身後重重關上的一剎那,王傳福才猛地喘上一口粗氣,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卻又帶著無盡的後怕,“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低吼著,卻再無半分之前的幻想。賴老闆則直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彷彿被徹底抽乾了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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