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光刺穿了豎井底部常年的黑暗，簡衎本能地眯起眼睛，視網膜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嘟——”
就在上方鐵門鉸鏈開始崩斷的同一秒，聽筒裡那令人窒息的盲音終於被切斷了。透過那根深埋地下二十米的七十年代備用模擬電話線，裝置強行接通了外界的頻段。
簡衎一把抓起聽筒。她的嗓子因為吸入沼氣和極度高燒，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
“誰啊，這麼晚。”電話那頭，章思穎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睡眠的慵懶，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鐘錶走動的滴答聲。
簡衎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一句求助的廢話。她直接越過了所有的社交禮儀和體制內的寒暄，用極其嘶啞、近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只吐出了兩個字：
“開門。”
這種極其反常且沒頭沒尾的指令，在平日裡絕對會被當成騷擾電話結束通話。但在極度安靜的聽筒兩端，這兩個字卻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刺穿了對方的偽裝。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慵懶的呼吸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細微的衣物摩擦聲。簡衎將所有的生死，包括遊野剛剛用命接駁的這條火線，全部壓在了這位市委女高官最後一絲未被徹底磨滅的底線上。
市委大樓，宣傳部長辦公室內。
沒有任何燈光，只有寬大的電腦螢幕散發著慘白的冷光，照在章思穎那張冷豔且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螢幕右下角的內部安全監控軟體正在瘋狂彈窗，紅色的警報框不斷閃爍，提示著全城斷網封殺狀態下，底層出現了一次極其微弱且非法的模擬訊號連線。
她的手放在滑鼠上，食指微微繃緊。她知道，只要自己現在不作為，三分鐘內，網監局的自動防禦程式就會把這個微弱的訊號源徹底絞殺。
“你這盆綠蘿快死透了。”章思穎盯著辦公桌角落那盆枯黃的植物，極其突兀地冒出一句。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猶豫被一種近乎狂徒般的決絕所取代。
她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直接呼叫了市委宣傳口統籌機制的最高緊急許可權密碼。
“指令：主幹伺服器緊急安全檢修。原因：硬體過載。”
伴隨著回車鍵的重重敲擊，一個絕對強制的物理阻斷指令下發。全市維穩閘道器的審查模組在這個指令下，被迫進入了強制離線重啟狀態。
章思穎在密不透風的鐵幕上，人為地用刀劃開了一個時長只有五分鐘的資料盲區。這五分鐘，她無法被追責，但這也意味著她正式向整個禎州本土派遞交了無法撤回的戰書。
豎井底部，原本被阻斷的網路連線圖示，奇蹟般地跳成了代表暢通的綠色。
盲區開啟的瞬間，簡衎的食指重重地砸在鍵盤的傳送鍵上。
螢幕中央彈出了一個極其簡陋的進度條。然而，這根廢舊裸線的頻寬實在小得可憐。幾十兆包含鱷魚皮日記本核心金融資料的內參附件，在這個如同泥腸般狹窄的資料通道里，移動得極其艱難。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進度條像是一隻瀕死的蟲子，在螢幕上緩慢蠕動。
頭頂上方，重型汽油鋸暴力破拆鐵門的聲音已經震耳欲聾。警犬的狂吠聲夾雜著打手們的怒吼，近得彷彿就貼在耳邊。泥水不斷從上方滴落，砸在發燙的機箱外殼上，瞬間被蒸發成白色的水汽。
簡衎死死盯著那個數字，她的呼吸完全停滯了，雙眼因為過度用力而佈滿了血絲。在這逼仄的地下，時間與資料的賽跑進入了極其慘烈的白熱化。她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的皮肉裡，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給我把鋸子拉到最大！沒吃飯嗎！”
鐵門上方，趙敬廷徹底失去了耐心。他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鐵鏽，衝著操作汽油鋸的手下歇斯底里地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