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顧桃桃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在了那隻青花瓷碗上。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模糊,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層層漣漪。餐廳裡顧奶奶溫柔的絮叨、顧爺爺中氣十足的爭論、顧承宇變魔術的聲響,都瞬間被拉遠、模糊,變成了水底傳來的、沉悶的迴音。
眼前的青花瓷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晃動的視野,像是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看出去。
視線很低,角度很奇怪,像是……被人抱在懷裡?
畫面搖晃著,聚焦在餐桌上。同樣是顧家的餐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桌布上放著一隻碗,碗裡盛著半碗冒著熱氣的白粥。一隻骨節分明、極其好看的手,正拿著勺子,動作有些生硬地舀起一勺粥。
那勺子……是銀的?很亮。
勺子被遞了過來,離“鏡頭”很近。
“張嘴。”一個低沉、熟悉卻又透著幾分陌生的、屬於年輕時的顧承洲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裡沒有現在的冰冷和威壓,反而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極其不自然的溫和?
畫面猛地向上抬了一點。
一張臉映入“視野”。
是爸爸!顧承洲!
但又不是現在的爸爸。這張臉年輕許多,眉宇間的輪廓雖然依舊深邃冷峻,卻少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和此刻那沉如寒淵的威壓。他的下頜線繃著,薄唇緊抿,眼神里帶著一種……像是面對某種精密易碎儀器般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甚至微微蹙著眉,彷彿喂粥是件比處理百億併購案還要棘手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伸了過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溫柔,覆蓋在了那隻拿著銀勺的、骨節分明的大手上。
“承洲,讓我來吧。”一個輕柔的、帶著笑意的女聲響起。那聲音像山澗的清泉,溫潤悅耳,瞬間撫平了年輕顧承洲眉宇間那點刻板的緊張。
畫面順著那隻覆蓋上來的手向上移動——
一張清麗溫婉的臉龐清晰地映入了“視野”。
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皮膚白皙細膩,眉眼彎彎,帶著江南水鄉女子特有的溫潤秀氣,笑起來時,唇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像盛滿了星光的湖泊,此刻正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年輕的顧承洲,也……透過這奇異的“視野”,彷彿溫柔地看向了我。
是媽媽!
是照片裡那個模糊的、躺在病床上枯槁的媽媽,但又是完全不同的媽媽!鮮活,溫婉,帶著一種寧靜而堅韌的光彩!
她的手指纖細,輕輕引導著顧承洲握勺的手,動作自然流暢地將那勺粥喂到了“鏡頭”前——也就是“我”的嘴邊。
“乖,桃桃,張嘴。”媽媽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無盡的憐愛。
“嗡——!”
玉墜猛地一燙!比剛才強烈數倍!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皮膚上!
“啊!”顧桃桃痛得短促地驚撥出聲,猛地從那種詭異的“視野”中抽離出來!
眼前的景象瞬間恢復正常!
青花瓷碗還是青花瓷碗,裡面是爸爸的白粥。顧承洲依舊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那奇異的一幕只是顧桃桃的幻覺。
但手腕上玉墜殘留的灼熱感,和心臟那劇烈的、幾乎要跳出喉嚨的悸動,都在瘋狂地提醒她——那不是夢!
“桃桃?怎麼了?”顧奶奶立刻緊張地放下勺子,關切地看著顧桃桃,“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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