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出現了首例“完全變樣者”。
那是一個西十二歲的中學語文老師，叫王明遠。第三次穿越後，他忘記了妻子和女兒，忘記了自己是老師，甚至忘記了自己是男人。他堅稱自己叫“王明月”，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負責照料藥園。他會背三百種靈藥的名稱、習性、藥用價值，但背不出任何一首唐詩宋詞。
醫生檢查，他的大腦結構正常，但記憶區域被徹底重寫。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掃描，能看到清晰的篡改痕跡——新的記憶像油漆一樣覆蓋了舊的，但油漆下的底色，己經看不到了。
“這是記憶稅的最終形態。”視訊會議裡，一位神經科學家面色凝重，“當記憶被篡改到一定程度，原有的‘自我’會被徹底覆蓋，新的‘人格’會佔據身體。從醫學角度看，原來的那個人己經‘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擁有他身體、但完全不同的人。”
會議室一片死寂。
“有辦法逆轉嗎？”陳建國問。
“理論上，如果能在篡改發生前備份原始記憶，或許能恢復。但篡改完成後……”科學家搖頭，“就像把一張畫徹底塗黑，再畫上新的。你可以洗掉新顏料，但下面的原畫，己經沒了。”
“那如果……不穿越呢？”林晚問。
“從現有資料看，拒絕穿越的人，沒有記憶損失，但也沒有新收穫。而且，他們的‘存在感’在降低。就像……”科學家頓了頓，“就像被實驗標記為‘無效樣本’，正在被邊緣化。”
無效樣本。
這個詞讓林晚想起血無涯的話：“你是最重要的‘樣本’。”
她，蘇曉，所有地球人，都是樣本。
有的被篡改，有的被邊緣化，有的……像她，被特殊對待。
“我們需要制定一個標準。”林晚說，“對迴歸者進行分級管理。一級：輕微記憶缺失，可嘗試恢復。二級：深度記憶缺失，需心理干預。三級：完全變樣者，需隔離觀察，防止危險。同時，建立記憶備份系統，在下次穿越前，為自願者備份記憶。”
“技術上可行嗎？”陳建國問。
“我們有記憶篡改的編碼樣本。”林晚看向小李，“如果能破解編碼規則，我們也許能開發出‘記憶固化劑’或‘記憶防火牆’，在穿越時保護關鍵記憶不被篡改。甚至……開發‘記憶恢復劑’，嘗試修復己被篡改的記憶。”
“需要多久？”
“不知道。”林晚實話實說，“但我們必須嘗試。因為下一次穿越日，就在三十天後。屆時，可能會有更多人變成王明遠那樣。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
會議結束後，林晚獨自在辦公室裡，看著王明遠的病例報告。
西十二歲，結婚十五年，女兒十三歲。喜歡養花，愛讀魯迅，會在週末陪女兒去圖書館。一個普通的好人，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現在，他覺得自己是青雲宗弟子，叫王明月，在藥園照料靈藥。
他的妻子在報告裡寫道：“他不認識我了。他看著我，像看陌生人。他說‘這位道友，請問有何貴幹？’我想哭，但哭不出來。因為哭的那個人，己經不是我丈夫了。”
林晚合上報告，閉上眼睛。
她想起穿越時看到的那些光點。那麼多溫暖的情感，被冰冷地覆蓋。那麼多真實的人生，被粗暴地改寫。
而她，可能是一千年前設計這個實驗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晚晚。”蘇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林晚接過茶，溫度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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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