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裡，林晚看著鏡面牆壁中的自己。她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化了淡妝，頭髮在腦後挽成簡單的髮髻。看起來幹練、專業，像個老師，也像個學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在冒汗。
三十八樓到了。走廊寬敞明亮，兩側是透明的玻璃會議室，能看到裡面的人在忙碌。最裡面那間最大的會議室門口，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神情肅穆。
“林老師，請進。其他參會代表己經到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會議室很大，中間是橢圓形長桌，坐了十幾個人。主位空著，顯然是留給她的。左邊坐著幾個穿中山裝或唐裝的中老年人，氣質沉穩，目光銳利——應該是家族派的代表。右邊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女，年紀多在西十歲上下，神情精明，氣場強勢——是公司派。中間靠她這側，坐著陳局長、教材組的周負責人，還有幾位她不認識但看著眼熟的官員。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老師來了，請坐。”陳局長開口，聲音平穩。
林晚走到主位坐下，放下包，開啟筆記本，動作儘可能從容。她能感覺到兩邊投來的目光，審視的、評估的、帶著懷疑和戒備的。
“各位，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陳局長主持會議，“今天的議題，是關於‘學院派教學體系’的構建與推廣。林晚老師是這套體系的主要設計者，也是未來的負責人。在討論具體細節前，我想先聽聽各位對這個體系的基本看法。”
家族派那邊，一位白髮老者率先開口。他穿著深藍色唐裝，手裡盤著一對文玩核桃，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夫孫正陽，孫氏形意門第十七代傳人。林老師，久仰。你教的那些東西，老夫看過一些，對初學者確有幫助。但修仙一道，講究師承，講究心法，講究日積月累的苦功。你搞什麼‘系統學習’，還要‘標準化’，這是把修煉當成了學校裡的數理化，未免太過兒戲。”
林晚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清晰：“孫老，正是因為修煉不是數理化，才更需要系統的引導。如果全靠師徒口傳心授，效率太低，門檻太高，而且容易出偏差。您應該也聽說了，之前有修煉者因為功法理解錯誤，走火入魔。系統化的教學，至少能保證基礎的安全性和正確性。”
“安全性？”公司派那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容裡有幾分譏誚，“林老師，我是靈氣科技公司的CEO，王明遠。您說的安全性，我們很贊同。所以我們推出了‘智慧修煉輔助系統’，即時監測修煉者的生理資料和靈氣波動，一旦有異常立刻預警。效率方面，我們的‘築基加速包’能在三十天內幫助有資質的修煉者完成築基，成功率95%以上。至於門檻，”他推了推眼鏡，“我們提供分期付款，讓更多人有能力接觸修煉。請問，您的系統教學，能做到這些嗎？”
林晚平靜地回答：“王總，您的輔助系統和加速包，針對的是有經濟能力、有修煉資質的人群。我的目標，是讓所有人，無論貧富、無論資質，都有機會接觸修煉，瞭解修煉，找到適合自己的路。而且，修煉不是越快越好。築基加速，會不會拔苗助長？有沒有後遺症？這些都需要長期觀察和資料支撐。我的體系，注重基礎，注重循序漸進，注重修煉者的身心健康全面發展。這和王總的商業化產品，定位不同。”
“定位不同，但資源是相同的。”王明遠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尖銳，“林老師，官方資源有限。如果大力推廣您的‘學院派’，那在政策支援、資金投入、宣傳資源上，我們公司派能分到的就少了。這公平嗎？”
“公平？”家族派的孫正陽冷哼一聲，“你們這些商人，張口閉口公平，實際上不就是想壟斷嗎？修煉是傳承，是文化，不是生意！”
“孫老這話就不對了。”王明遠反駁，“現在是市場經濟，修煉也要遵循經濟規律。我們投入研發，提供產品和服務，收取合理費用，這有什麼不對？難道要像您們家族派那樣，把功法藏著掖著，只傳血脈，這才是對的？”
“好了，各位。”陳局長敲了敲桌子，“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林老師的方案，是經過專家論證、多方研討的，目的是建立一套普惠性、基礎性的公共修煉教育體系。這和家族派的傳承、公司派的產品，並不矛盾，而是互補。孫老，家族功法精深，適合有根基、有傳承的人深造；王總，你們的產品針對特定需求，提供高效解決方案；而林老師的體系，是面向大眾的普及教育。三者可以並行不悖。”
“但資源呢？”王明遠追問，“蛋糕就那麼大，怎麼分？”
“資源分配，會有專門的委員會討論。”陳局長轉向林晚，“林老師，你的方案裡，師資培訓和資源支援部分，預算大概是多少？”
林晚調出早就準備好的PPT，投到會議室的大螢幕上：“這是初步估算。師資方面，我們計劃從現有教師隊伍中選拔培訓，特別是體育老師、生物老師、心理老師，他們有相關基礎。教材和教具，可以公開招標，但必須符合我們的標準。線上平臺，可以和現有教育平臺合作。總體預算，大概在這個數。”
她報出一個數字。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這……這太高了吧？”王明遠皺眉，“有這麼多錢，可以投資多少研發專案？”
“但這是普惠教育。”教材組的周負責人開口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王總，您可能不太瞭解教育行業。普及性的基礎教育，本來就是投入大、見效慢，但社會效益深遠。修仙教育也是一樣。如果只有少數人能修煉，大多數人被排除在外，長期來看，會造成嚴重的社會割裂和階層固化。林老師的方案，是在為整個社會的未來打基礎。”
“周處長說得對。”一位教育部的領導點頭，“我們研究過國外的案例。有些國家，修煉資源被少數財閥壟斷，普通人要麼支付高昂費用，要麼徹底無緣。結果是什麼？修煉者和非修煉者的矛盾激化，社會動盪。我們不能走那條路。”
家族派的孫正陽沉默片刻，緩緩道：“老夫也不是反對普及。只是擔心，一擁而上，泥沙俱下。修煉畢竟是有風險的，萬一出點什麼事……”
“所以更需要規範。”林晚接過話，“孫老，家族派在功法研究、修煉安全方面有深厚積累。我們可以合作，共同制定安全標準，編寫安全手冊。您們的經驗，能幫助更多人少走彎路。”
孫正陽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銳利稍緩：“你這個女娃，倒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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