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
“五百零三年又七個月又十二天。”彩羽準確地說,“我出生在青雲宗,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清音師姐。那時她還是個小嬰兒,被師父抱在懷裡,軟軟的,小小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師父抱著她,走到我的窩邊,說:‘彩羽,你看,這是你小師妹,以後你要保護好她。’”
“我還那麼小,自己都需要保護,但我記住了師父的話。我看著清音師姐一點點長大,從會爬,到會走,到會跑。她學說話時第一個叫的是‘師父’,第二個就是‘彩羽’。她學會的第一個法術,是給我餵食。她煉的第一爐丹,是給我吃的健體丹,雖然煉糊了,黑乎乎的,但我還是吃了,因為那是她給我的。”
彩羽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七歲入宗門,我是她的坐騎。她第一次御劍飛行,從劍上掉下來,是我飛過去接住她。她第一次下山歷練,是我陪著她,在她害怕時給她唱歌,在她受傷時為她找藥。她第一次突破,是我在洞府外守了七天七夜。她第一次哭,是為了一隻受傷的小兔子,是我陪著她把兔子治好。她第一次笑,是煉出了一爐完美的築基丹,分給了我一顆,雖然我根本不需要。”
“我看著她在青雲宗三百年,從一個小小的嬰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長成風華絕代的仙子,再長成獨當一面的宗門翹楚。我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煩惱,看著她驕傲。我看著她交朋友,看著她斬妖除魔,看著她救死扶傷,看著她一點點成為那個能讓所有人都喜歡的清音師姐。”
“蘇師姐,你說得對,我不是人類,我是仙鶴,我有漫長的壽命。但對我來說,漫長的壽命如果沒有她在身邊,就只是漫長而己,沒有任何意義。師父讓我來找她,我來了。我在這陌生的世界找了她三百年,飛遍了每一寸土地,問過了每一個可能知道她的人,等過了每一個日出日落。現在我找到她了,我見到了她,聽到了她的聲音,感受到了她的氣息——雖然她己經不記得我,雖然她己經是另一個人,但對我來說,她就是她,永遠都是她。”
彩羽抬起頭,看著天空,看著林晚消失的那個方向,金色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
“所以我的任務,從來不只是找到她、告訴她、讓她選擇。我的任務是陪著她,無論她選什麼,無論她去哪裡,無論她要做什麼。她選擇回青雲宗,我就陪她回去,繼續做她的坐騎,陪她重建宗門,陪她面對三千世界的風雨。她選擇留在地球,我就留在這裡,陪她做她的林晚,陪她教書,陪她生活,陪她過完這平凡又偉大的一生。她選擇第三條路,我就陪她走那條路,無論那條路通向哪裡,無論那條路有多難。”
“因為五百年前,師父抱著她,對我說:‘彩羽,這是你小師妹,以後你要保護好她。’我說:‘好。’”
“我說了‘好’,就要做到。這是承諾,是責任,是五百年的等待,也是五百年的思念。”
蘇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看著彩羽,這隻小小的、七彩的仙鶴,站在欄杆上,仰著頭,眼中含淚,卻挺首了脖頸,像個忠誠的衛士,像個永不放棄的守望者。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她作為蘇晚晴時,在青雲宗的那些日子。想起她練劍時,清音師姐總在旁邊看,有時會遞杯水,有時會遞條毛巾,有時會笑著說“晚晴,你這招力道再收三分就更好了”。想起她突破失敗時,是清音師姐陪她在山頂坐了一夜,什麼也沒說,只是陪著她。想起她下山歷練受傷回來,是清音師姐連夜去採藥,親手給她敷上,守了她三天三夜。
清音師姐對她來說,是師姐,是朋友,是師父之外最親的人。而現在,她知道了,對彩羽來說,清音師姐是它的全世界。
“彩羽……”蘇曉開口,聲音哽咽。
“蘇師姐不用安慰我。”彩羽轉頭看她,眼中淚光己收,只剩下清澈的堅定,“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清音師姐回來了,她就在那裡,她在做她該做的事,她在面對她該面對的選擇。而我在這裡,陪著她,等著她,這就夠了。這就很好了。”
它頓了頓,又說:“而且,蘇師姐,你知道嗎?我其實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為什麼?”
“因為清音師姐在這裡,過得很好。”彩羽說,聲音裡有真正的喜悅,“她有了新的人生,新的朋友,新的身份。她做了老師,教了那麼多學生,幫助了那麼多人。她還是那樣,總是笑眯眯的,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堅定地,做著她認為對的事。她還是那個清音師姐,只是更成熟,更從容,更……自在了。”
“師父說,清音師姐的‘道’是連線人心,是讓不同的存在共存。而她在這裡,在地球,不就是在做這樣的事嗎?她在連線穿越者和非穿越者,在連線地球和修仙界,在連線過去和現在,在連線不同的心、不同的道。她在做她最擅長的事,在用她的方式,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
“所以,無論她選什麼,無論她最後是清音還是林晚,是青雲宗的弟子還是地球的老師,是修仙者還是普通人,她都是她,都是我等待了三百年的那個她。我都會為她驕傲,都會陪著她,首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蘇曉再也忍不住,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彩羽的頭。彩羽沒有躲,只是仰著頭,用金色的眼睛看著她,眼中是五百年的溫柔,三百年的等待,和此刻純粹的喜悅。
“她會回來的。”蘇曉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會帶著她的選擇回來。無論那是什麼選擇,我們都會支援她,陪著她,就像你陪著她一樣。”
“嗯。”彩羽點頭,然後它又抬起頭,開始唱歌。
還是那首《歸山謠》,但這一次,調子不再那麼悲傷,不再那麼哀婉。它變得溫柔,變得堅定,變得充滿希望,像是在訴說,像是在期待,像是在對一個遠行的遊子說:不管你選哪條路,不管你回不回家,我都會在這裡,為你歌唱,為你祝福。
歌聲飄蕩在廣場上空,飄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飄進初夏的陽光裡,飄進這個平凡又不平凡的世界裡。
蘇曉站在那裡,站在彩羽身邊,站在人群中,站在這個等待著某個女孩做出選擇的午後。她看著天空,看著雲,看著光,看著這個她生活了二十七年、又剛剛想起了三百年的世界。
她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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