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的連線斷了，就建立新的。情感被收割了，就創造新的情感。記憶被篡改了，就編織新的記憶。”趙教授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人類最強大的能力不是記住，而是創造。是即使在廢墟上，也能重建家園的能力。”
我看著白板。那些新的線縱橫交錯，構成一個全新的網路，不同於原來的那個，但同樣密集，同樣牢固。
“我們需要一個系統。”我緩緩說，“一個不依賴於‘過去’的情感網路。一個基於‘當下’和‘未來’的連線系統。記憶銀行不應該只是倉庫，它應該是……應該是土壤，讓新的情感在其中生長。”
小李眼睛一亮：“像社交網路？但不止是資訊分享，是情感共享？”
“比那更深。”我在白板上寫下一個詞，“共情網路。當A失去對B的情感連線時，系統可以暫時‘借用’C對B的情感，像輸血一樣輸送給A，維持連線的存活。或者，當一段關係徹底死亡，系統可以促成新的關係建立，用新的情感填補舊的空洞。”
“但這涉及到倫理問題。”趙教授皺眉，“我們有權干預他人的情感生活嗎？甚至，我們有權‘分配’情感嗎？”
“這不是分配，是互助。”我說，“自願的、雙向的互助。就像獻血，A的血可以救B，但前提是A自願捐獻。情感也一樣，如果C願意分享自己對生命的熱愛，這份情感可以透過系統傳遞給對生活絕望的D，給D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聽起來像情感版的公益組織。”小李若有所思。
“本來就是公益。對抗記憶稅，對抗情感荒漠化，這是全人類的公益。”我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厚厚的案例報告，“我們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天，就有更多的連線被切斷，更多的人變成孤島。我們需要立刻行動。”
“但記憶銀行3.0還不完善……”
“先上線1.0版本，只做最基本的記憶儲存。同時研發2.0，實驗情感互助模組。3.0的完全體可能需要幾年，但很多人等不了幾年。”我看向螢幕，那個忘記丈夫的女人己經離開訪談室，她的背影在走廊監控裡顯得格外單薄，“有些人，可能連一個月都等不了。”
趙教授深吸一口氣：“你需要多少人？”
“所有能幫忙的人。心理學家，程式設計師，社會工作者，還有……”我頓了頓，“那些己經失去重要連線的人。他們最懂得失去的痛苦，也最有可能成為系統的第一批使用者，第一批互助者。”
小李己經開始在電腦上敲打：“我現在就發招募公告。平臺就用我們現有的教學網站，流量大，使用者信任度高。名稱就叫……‘記憶燈塔’如何？在情感的黑暗海洋中，為彼此點亮燈塔。”
“好名字。”我點頭，“趙教授，你負責設計心理互助流程。小李，你負責技術實現。我去聯絡蘇曉和陳局長，我們需要官方支援，也需要更多人手。”
“那你呢，林老師？”趙教授問。
我看向窗外的雨。雨幕中的城市朦朧而脆弱，八百萬個靈魂在其中漂浮，其中八十萬個正在慢慢沉沒。
“我去見一個人。”我說，“一個可能己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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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我站在一棟公寓樓前。
雨己經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我手裡拿著地址，確認了門牌號，按響門鈴。
等了很久，門才開。
開門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頭髮凌亂，胡茬沒刮，眼睛裡是深深的疲憊。他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你是？”他的聲音沙啞。
“林晚。”我說，“我們能談談嗎？關於你的妻子，李薇。”
男人的眼睛驟然睜大，然後又暗淡下去。他側過身，讓我進門。
公寓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潔，但缺少生活氣息。客廳的牆上掛著婚紗照，照片裡的兩個人笑得燦爛，男人摟著女人的腰，女人依偎在男人肩頭，背景是碧海藍天。
那是另一個人生，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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