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還不是終點。”林晚抬起頭,眼神銳利起來,“因為我們發現,記憶篡改之後,系統會植入新的‘關係’。”
她調出一張複雜的網路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連線著不同的人。
“這是對三百個記憶篡改者的社交網路分析。綠色線是真實關係,紅色線是植入關係。你們看——”她放大其中一個節點,“這位王先生,他遺忘了自己的妻子。但在他的新記憶裡,妻子是他的‘商業合作伙伴’。他們依然頻繁聯絡,依然合作,依然在對方的社交圈裡。只是情感連線變了,從愛情變成了利益。”
“再看這位李女士,她遺忘了最好的朋友。但在新記憶裡,那位朋友是她的‘心理醫生’。她依然每週去見對方,依然傾訴,依然信任。只是這種信任,從友誼變成了職業關係。”
圖表不斷展開,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每個被篡改記憶的人,都被新的、更淺層的、更功能性的人際關係所連線。親情變成合作,愛情變成交易,友情變成服務。
“他們偷走你最重要的情感,然後給你一些廉價的替代品。”林晚的聲音冰冷,“讓你依然能夠‘正常’地生活、工作、社交。讓你不會因為失去而崩潰,不會因為痛苦而反抗。你依然是一個合格的社會零件,只是......沒有了心。”
“而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一個高效率、低情感消耗、穩定運轉的世界。每個人都像精密的零件,完成自己的功能,不產生多餘的情感波動。因為情感波動會降低效率,會影響產出,會......不好控制。”
臺下開始騷動。有人憤怒地站起來,有人開始哭泣,有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彷彿在懷疑自己的記憶是否真實。
“但今天,我們知道了。”林晚提高聲音,“我們知道他們在偷什麼,怎麼偷,為什麼要偷。我們知道那些被替換的記憶是什麼樣子,知道那些虛假的關係是如何編織的。知道了,就有辦法抵抗。”
“我們的記憶銀行專案,就是抵抗的第一步。”她切換到最後一張PPT,上面是記憶銀行的簡單示意圖和註冊網址,“雖然還不能完全阻止記憶被偷,但至少可以備份。至少在你失去之後,還有機會找回。至少,你能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她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們可以選擇說不。”
“下一次穿越,你可以選擇不去。你可以選擇保留你的記憶,哪怕這意味著失去一次奇遇,失去一部功法,失去一件寶物。但你能保留你的愛人,你的孩子,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你自己。”
“你可以選擇告訴身邊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他們,那不是你的本意,是有人偷走了你的記憶。你可以提前寫下你們的共同回憶,拍下你們的合影,錄下你們的對話。為那些可能被偷走的愛,留下證據。”
“你可以選擇站出來,說出你的故事,加入我們。我們可以一起,讓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讓更多的人選擇抵抗。當選擇不穿越的人達到一定比例,當他們無法繼續收割,這個系統就會崩潰。我們必須讓它崩潰。”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但更加堅定。
“因為有些東西,是不能被定價,不能被交易,不能被偷走的。愛不能。親情不能。那些讓我們成為‘人’的記憶,不能。”
長時間的寂靜。然後,掌聲從某個角落響起,迅速蔓延,變成雷鳴,變成浪潮,席捲整個禮堂。人們站起來,鼓掌,流淚,擁抱身邊的人。
林晚站在臺上,看著這一切,感到一陣虛脫。那股眩暈感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猛烈。她能感覺到,腦海中的屏障正在被攻破,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改寫,被覆蓋——
“蘇曉。”她低聲說,只有嘴唇在動。
蘇曉就在臺下,立刻明白了。她躍上講臺,扶住林晚的手臂,用身體擋住她的搖晃。在掌聲的掩護下,在聚光燈的陰影裡,林晚的臉色蒼白如紙。
“堅持住,釋出會結束了。”蘇曉在她耳邊低聲說,“陳局長會處理後續,我們先走。”
但林晚搖了搖頭,勉強站穩。她還不能走。她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小小的隨身碟,插進講臺的介面。大螢幕上出現一個新的介面——一個簡單的網頁,背景是星空,中央有一行字:
記憶稅抵抗者網路
加入我們,記住彼此。
下面是登錄檔單,只需要姓名、聯絡方式和一句承諾:“我承諾,如果有一天我忘記你,請你提醒我,我們曾相愛/是親人/是朋友。”
“這個網站的伺服器在全球各地,資料完全去中心化加密儲存。”林晚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雖然虛弱,但清晰,“加入不需要實名,不需要透露隱私。只需要一個承諾,和一個聯絡方式。當記憶稅找上你,當你在遺忘的邊緣,這個網路會提醒你——有人記得你,有人愛著你,你的記憶是真實的。”
“現在,如果你們願意,”她看著臺下,看著首播鏡頭,“請拿出手機,掃描螢幕上的二維碼。這不需要你冒險,不需要你對抗什麼。只需要一個簡單的註冊,一個承諾。為自己,也為你在乎的人,留下一份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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