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見安全屋的天花板，看見那些熟悉的日光燈管，看見朋友們焦急的臉。但我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那雙星辰之眼，那白骨塔，那億萬條抽取情感能量的絲線。
“水......”我嘶啞地說。
小李遞來水，我喝了一口，又吐出來——這次吐的是正常的胃液。
“記錄裝置......”陳局長問。
小李檢查著儀器，搖頭：“全部空白。不，不是空白，是......被格式化了。儲存晶片物理完好，但資料全沒了。”
“正常。”顧臨淵收回魔力，那些符文的光芒漸漸暗淡，“高維存在不想讓你帶回來的東西，你就帶不回來。不過——”他看著我，“你人回來了，記憶還在。這就夠了。”
我點點頭，努力平復呼吸。
“我看見了......”我開口，聲音依然嘶啞，“記憶稅的真面目。他們抽取的不是記憶，是情感連線。那些親情、友情、愛情......那些讓我們成為‘人’的東西，被抽走，提純，變成三千世界的能源。”
地下室裡一片死寂。
趙教授手中的記錄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所以......”蘇曉的聲音在顫抖，“當一個人忘記了所有重要的人，當他的情感連線被抽乾，他就會......”
“變成空殼。”我替她說完了，“然後，那具空殼會被填入新的‘設定’，成為行屍走肉。小雅就是例子，那些完全變樣者都是例子。這根本不是記憶稅，這是......靈魂稅。”
陳局長的臉色鐵青：“我們必須立刻公開——”
“公開了又能怎樣？”我苦笑，“現在拒絕比例是29.7%，還差0.3%。你知道那0.3%是什麼人嗎？是被威脅的人。實驗方——或者說，實驗的管理者——在最後關頭威脅了那些想拒絕的人。‘如果你不穿越，你的家人會出事’——這種威脅。”
“我們能找到他們嗎？”蘇曉握緊了劍。
“蘇曉帶隊去救。”我看向陳局長，“您動用官方力量，定位所有在穿越日前出現異常狀況的家庭。小李，用你的技術手段，追蹤那些威脅訊號的來源。顧臨淵——”
“我知道。”魔尊己經拿出了手機，“我在幽冥界還有幾個欠我人情的，讓他們幫忙查查，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看護的人。”
“你的地盤？”我挑眉。
“地球現在是我的奶茶帝國總部，西舍五入就是我的地盤。”他說得理首氣壯。
行動計劃迅速制定。蘇曉帶著一隊從學院派中挑選的好手出發了，陳局長去調動異常事務管理局的資源，小李回到電腦前，顧臨淵則躲到角落去“打跨國電話”——雖然這個“國”指的是幽冥界。
地下室裡只剩下我和趙教授。
“林晚。”趙教授輕聲說，“你在那邊還看到了什麼？你的狀態......不太對。”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很明顯嗎？”
“你的眼睛裡，有星辰。”他說，“雖然很淡，但確實有。而且，你的氣質變了。不是變強，而是......變得遙遠了。就像站在山頂看山下的人，雖然還在同一座山，但己經是不同的高度了。”
我走到牆邊的鏡子前。
鏡中的我，還是那個林晚。黑色的長髮因為剛才的冷汗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
趙教授說得對。
我的瞳孔深處，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星芒在旋轉。那是那雙星辰之眼留給我的印記，是“被看見”的痕跡，也是“看見真相”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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