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她卻誠實地說,“很多事。蘇晚晴的記憶裡有太多血腥,太多失去,太多不得不做的選擇。蘇曉的記憶裡有太多溫暖,太多牽掛,太多捨不得。當兩者碰撞時……就像冰與火在胃裡打架。”
她鬆開手,按了按太陽穴:“但它們在融合,在妥協。蘇晚晴學會用蘇曉的方式感受這個世界的美好——比如奶茶,比如深夜的垃圾食品,比如和你漫無目的的閒聊。蘇曉學會用蘇晚晴的方式處理問題——比如該果斷時絕不猶豫,比如該狠心時不會手軟。”
“比如?”我問。
蘇曉轉頭看向窗外,城市在黃昏中亮起燈火:“比如,蘇晚晴的記憶告訴我,青雲宗在這次‘實驗’中扮演的角色並不清白。他們不是被動的合作者,他們是主動的參與者——為了宗門的延續,他們選擇犧牲一部分弟子的記憶,甚至靈魂。”
實驗室裡的空氣驟然凝重。
“而你,”她轉回頭看我,目光復雜,“小師妹,你是計劃的核心。青雲宗把你送到地球,封印記憶,成為實驗的‘空白樣本’,是因為你是千年來唯一修成《自在心法》雛形的人。你的道,你的選擇,是實驗最大的變數。”
那些零碎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突然拼湊出一幅模糊的圖景:青雲宗大殿,師父複雜的目光,師兄弟們的沉默,還有我自己——穿著青雲宗服飾的、年輕許多的我——平靜地說出“我願意”。
“我願意成為空白,成為變數,成為……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人。”
記憶如潮水湧來,又快速退去,只留下冰冷的餘味。
蘇曉看著我的表情,瞭然點頭:“你想起來了。雖然只是片段,但足夠讓你明白——從一開始,我們就都在局中。蘇晚晴是監視者,你是實驗體,整個地球是培養皿,三千世界是飢餓的觀察者。”
顧臨淵吹了聲口哨:“精彩。所以我們現在是,實驗體反殺監視者,攜手對抗觀察者?”
“可以這麼說。”蘇曉走向控制檯,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動作行雲流水——那是蘇曉的肌肉記憶,但敲擊的節奏裡有種蘇晚晴特有的精準與效率,“但反殺不是目的,對抗也不是終點。林晚,你當初選擇成為變數,不是為了推翻實驗,而是為了……”
她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投影在空中。那是用古語和現代中文混合書寫的文件,字跡是我的——或者說,是三百年前那個青雲宗小師妹的。
“給三百年後的我,”我念出標題,聲音乾澀。
“是的。”蘇曉輕聲道,“這是你當年留下的信,封印在蘇晚晴的記憶深處,只有當你我記憶融合時才會解鎖。你想看看嗎?看看三百年前的你,對今天的你,說了什麼。”
實驗室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看著那懸浮在空中的、泛著微光的文字,看著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字跡,最後搖了搖頭。
“暫時不。”
蘇曉挑眉——這個動作更像蘇晚晴了。
“記憶太多會干擾判斷。”我解釋,也對自己解釋,“我知道的己經夠多了:我是誰,我從哪來,我為什麼在這裡。剩下的,是我想成為誰,我想往哪去。那些問題的答案,不應該被三百年前的我限定。”
蘇曉怔住,然後,她笑了——這次是完全同步的、溫暖而釋然的笑容。
“你還是你。”她說,“三百年前,你也是這麼對師父說的:‘我的道我自己走,哪怕那條路還沒人走過。’”
“看來我這輩子,就學不會走尋常路。”我聳肩,轉向控制檯,“好了,感性時間結束。趙教授,融合後的腦波資料存檔。小李,準備人格穩定性測試方案。陳局,實戰評估安排在明天上午。顧臨淵——”
魔尊懶洋洋地舉手:“在。”
“我需要你聯絡幽冥界,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給這個實驗,增加一點真正的變數。”
顧臨淵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看到有趣玩具的光芒。
“你要搞事?”
“我要開課。”我調出課程表,在《修仙倫理學》下面,新增一行標題,“新課,《實驗變數設計與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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