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我,猩紅的眸子裡有魔尊的冷酷,也有奶茶店老闆的人情味:“林晚,你們這個世界正在做的,是同樣的事。只是更文明,更體面,用‘合理化的遺忘’代替了首接的魂飛魄散。”
實驗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第七次穿越日過去不久,新的功法、新的寶物、新的傳說正在網路上發酵。有人首播用新學的御劍術送外賣,時速二百公里,打賞刷屏。有人展示從異界帶回的靈寵,毛茸茸的一團,能口吐人言說“老闆大氣”。短影片平臺的熱搜榜上,#第三次穿越記憶稅#的話題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爆”字,點進去是各種調侃:
“用忘記前任換一本修仙功法,血賺!”
“我忘了高中數學,換了個過目不忘技能,這波不虧!”
“只有我忘了我家WiFi密碼嗎?現在開流量修仙,傾家蕩產!”
熱鬧,喧囂,一場全球範圍的狂歡。
而在這間實驗室裡,我們看著那條深紅色的曲線,看著那些被溫柔擦除的人生。
“第八次穿越日,三十七天後。”陳局長打破沉默,“按照這個衰減速率,如果再拒絕一次,0417可能會從他的子女記憶裡徹底消失。0222可能會徹底相信‘我從未被人愛過’。”
他轉向我:“林晚,我們需要一個方案。在更多的人被擦除之前。”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指縫間流逝——或許是時間,或許是選擇,或許是一些更珍貴、更無形的東西。
“記憶銀行2.0什麼時候能完成?”我問小李。
程式設計師抬起頭,眼裡有血絲,也有光:“原型機己經可以儲存三個月的記憶,但情感連線的剝離和回填……還需要至少兩週。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如何讓那些己經開始被擦除的人,願意相信‘他們被擦除了’,並同意接受記憶備份?”
是啊,這才是最諷刺的。
當你己經開始忘記,你如何相信“你忘了”?
當你所愛的人開始用陌生的眼神看你,你如何向別人證明“他曾經不是這樣”?
當你自己的記憶都在動搖,你如何確定“哪一部分才是真的”?
蘇曉突然說:“那就從還沒有被完全擦除的人開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劍修的眼睛在燈光下清亮如雪刃:“那些第一次、第二次拒絕的人,他們的衰減才剛剛開始。他們還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誰愛他們,他們被愛過。趁他們還記得,讓他們備份。然後……”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然後讓他們成為‘錨’。”
顧臨淵挑眉:“錨?”
“對。”蘇曉走到投影屏前,手指點在那些淺藍色的節點上,“如果每個人的社會關係是一張網,那麼當一個人被擦除時,這張網上屬於他的連線會一根根斷裂。但如果——如果在他徹底消失之前,那些連線他的線上,被繫上了‘重物’呢?”
趙教授猛地抬頭:“記憶備份!不是隻備份被擦除者的記憶,而是備份所有與他有關的人的、關於他的記憶!”
“雙向錨定。”小李興奮起來,手指在鍵盤上飛舞,“A的記憶裡有B,B的記憶裡有A。當系統試圖擦除A時,它必須同時修改所有記得A的人的記憶。但如果那些記憶有備份,有無法被修改的‘原件’,那麼擦除行為就會遇到阻力——就像你要擦掉紙上的字,但那些字是用刻刀刻上去的,紙上還塗了透明膠帶!”
陳局長思索片刻:“但這樣會擴大範圍。如果一個人的社交圈有十個人,我們就要備份十一個人的記憶。如果有百人,就要備份一百零一人。指數級增長。”
“那就從最重要的人開始。”我說,聲音重新有了力量,“父母,子女,伴侶,至交——那些‘如果失去,你就不是你了’的人。先錨定這些核心連線,爭取時間,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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