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再過一段時間,他們會自己離開。不是死亡,是……走入深山,找個山洞,坐在那裡,首到肉身枯朽。因為對世界來說,他們己經不存在了。對世界不存在的人,也沒有必要繼續‘存在’下去。”
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鳴。
“這是威脅。”陳局長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眉心,“如果我們繼續鼓勵人們拒絕穿越,就會有更多人變成這樣。最後,拒絕穿越運動的核心成員——包括我們在內——都會變成社會性幽靈。我們的聲音不會被聽見,我們的行動不會被注意,我們做的一切努力都會像投入水中的石頭,連漣漪都不會有。”
“因為他們可以在不違反‘自願原則’的情況下,讓我們自動出局。”我接上他的話。
顧臨淵突然笑了,笑聲在凝重的空氣裡顯得有些突兀。
“有意思。”他說,“這才是高維存在的玩法。不強迫,不暴力,只是修改幾個引數,調整一下權重。你們人類自己就會把自己邊緣化。因為人類社會本來就這樣運轉——誰的聲音大,誰的連線強,誰就有存在感。反過來,誰被忽略,誰被遺忘,誰就自動退出遊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你們知道幽冥界怎麼處理不聽話的鬼魂嗎?不是打得魂飛魄散。是把他們放進‘無間迴廊’,一個永遠不會有其他人進入的封閉空間。他們可以說話,但沒人聽。可以存在,但沒人看見。一千年,一萬年。最後,大部分鬼魂會自己選擇消散。因為對智慧生物來說,被徹底遺忘,比徹底毀滅更可怕。”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拒絕者的臉。小雅。還有她之後的人。那些勇敢地說“不”的人。他們正在付出這樣的代價。
“有辦法逆轉嗎?”我問。
趙教授沉默了很久。
“理論上,重新建立強連線可以拉回存在感。但問題是——”她苦笑,“建立連線需要雙方互動。當一個‘存在感降低’的人試圖與別人建立連線時,對方的注意力會被自動轉移。就像你試圖和一個人說話,但他總是‘剛好’在看手機,‘剛好’要接電話,‘剛好’想起有急事。不是故意的,是某種……認知層面的過濾機制。”
小李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我分析了小雅過去三個月所有的通訊記錄。電話接通率從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十五。社交軟體發出的訊息,平均回覆時間從三分鐘延長到八小時。同事給她發的郵件,百分之西十被系統誤判為垃圾郵件。她自己也越來越‘懶’得主動聯絡別人——不是情緒上的懶,是認知上的‘這似乎沒必要’。”
“惡性迴圈。”蘇曉總結。
“對。”趙教授點頭,“存在感降低導致連線減弱,連線減弱進一步降低存在感。除非有外部強力干預,否則這個過程不可逆,而且會加速。”
陳局長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變得銳利。
“所以我們現在面臨兩個選擇。第一,停止拒絕穿越運動,讓一切回到正軌,但記憶稅會繼續收,人際關係會繼續被破壞,首到某天我們所有人都不再記得誰對我們真正重要。第二,繼續運動,但要想辦法保護那些說‘不’的人,防止他們被社會性抹除。”
“有第三。”我說。
所有人都看我。
“找出那個調節存在感權重的‘旋鈕’,然後——”我頓了頓,“把它砸了。”
顧臨淵轉過身,靠在窗臺上,嘴角勾起。
“我喜歡這個方案。”
“但我們需要知道旋鈕在哪。”小李說。
“在穿越機制的核心。”蘇曉說,“在收取‘記憶稅’的那個地方。存在感降低是記憶稅的替代懲罰機制。要破壞它,就要進入系統後臺。”
“怎麼進?”陳局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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