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護士翻了翻記錄:“林國平今晚指標暫時穩定,明早普外醫生查房後再決定要不要追加檢查。家屬別自己提前去買藥,也別聽外面陪護介紹什麼關係號,所有安排等醫生開單。”
“如果需要追加預繳,會從哪裡通知?”林川問。
“系統和護士站都會有記錄。”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些,“你們剛清過欠費,今晚先別來回折騰病人。”
林川道了謝,把這幾句話記進手機備忘錄。父親這邊暫時沒有新支出,周晚那邊也必須等手術流程,他不能因為賬戶突然變厚,就急著把所有不安都用錢填平。
母親點點頭,轉身又去看留觀室裡的父親。舊布包仍被她抱在臂彎裡,發黃的牛皮紙袋只露出一點邊角。林川掃了一眼,沒有碰。
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走廊另一頭,周野的岳母扶著牆出來,眼睛紅腫,看到林川便要彎腰道謝。林川伸手虛扶了一下:“阿姨,不用這樣。醫生怎麼說?”
“讓簽了風險告知,麻醉那邊也在排。”女人哽咽著說,“護士說繳費狀態已經過了,晚晚能繼續走流程。”
這句話讓林川心裡那根繃了一晚的線鬆了一點。
能繼續走流程,就說明那兩萬八沒有停在感謝和情緒裡,而是真的把事情往前推了一步。
沒過多久,周野從門裡出來,手裡攥著幾張術前溝通單,舊工作站電腦還被他抱在懷裡。那臺機器沉得不像電腦,倒像他過去幾年沒能講清的委屈和證據。
“醫生說先做麻醉評估。”周野聲音發啞,“如果指標沒變,今晚就安排加急手術。”
林川點頭:“那就先等手術室通知。”
周野走到他面前,把一張寫了一半的借條遞過來。紙是從病歷袋背面撕下來的,邊緣毛糙,字跡也不穩。
林川沒有接。
周野的手停在半空:“我知道你不缺這張紙,但我缺。今天不寫清楚,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寫清楚可以。”林川看著他,“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種紙。你妻子還沒進手術室,你連條款都看不清。人在最慌的時候簽下的東西,最容易變成別人手裡的繩子。”
周野臉色微變。
這句話戳中了他。前公司讓他籤責任檔案時,用的也是妻子病情和欠薪拖延,把人逼到沒有餘地。
林川把那張紙按回他手裡:“我不會用同樣的方式跟你談。”
周野沉默了很久,眼裡的戒備終於退了一些,卻又多了另一種更沉的東西:“可兩萬八不是小錢。你剛被公司坑過,父親也在住院,為什麼還敢把錢壓在我身上?”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銀行簡訊裡那串餘額,也想起繳費視窗前那些被錢卡住的流程。系統確實給了他回報,但做決定的那一刻,他並不知道錢會不會真的到賬。
“因為我看過你的單據,也看過你的電腦。”林川說,“更重要的是,你被逼到要賣生產工具的時候,還堅持把硬碟拆下來,把原始日誌留下。一個技術人如果連自己做過的東西都不肯隨便賣,我願意賭一次。”
周野喉結動了動:“就憑這個?”
“不止。”林川看向他手裡的術前溝通單,“我也剛從一份責任檔案裡走出來。我知道被人把專案做成黑鍋是什麼滋味。”
周野握緊紙,指節發白。
護士這時從門內探頭:“周晚家屬,麻醉醫生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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