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籤不了意向書,我只能拆團隊。”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把青禾辦公室照片釘在林川眼前。
九臺電腦還亮著,工位卻亂得像剛被風颳過。紙箱堆在門邊,顯示器旁貼著欠費通知,幾個員工低頭坐著,沒人看鏡頭。林川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三十二分。
十點前趕到青禾,扣掉路程和找律師的時間,能用來判斷的視窗很窄。
周野站在旁邊,低聲說:“秦立新急著賣,外包公司更急。他們只要原始碼和客戶資料,今天談崩,員工大機率就散了。”
“急不等於能亂籤。”林川把手機收起,“你留在醫院,周晚和我爸這邊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我跟你去。”周野幾乎立刻開口。
林川看向他:“你妻子剛出手術室。”
周野手指攥緊電腦包帶,片刻後才鬆開:“那我遠端看資料。陳海信我,有些技術賬,我能幫你判斷。”
林川點頭,沒有多說。他先去護士站確認父親複查暫時不用新增預繳,又讓母親有事只接醫院官方通知。離開急診樓時,雨已經停了,路面灰亮,空氣裡全是潮溼的消毒水味。
計程車上,他聯絡了附近一家律所的值班律師。對方聽完情況,只問三個問題:“是否涉及員工承接?是否涉及客戶合同繼續履行?是否有債務清單?”
“這三項都需要現場核驗。”林川說。
律師沉默兩秒:“那不是簡單買程式碼。林先生,意向書也不能空白籤。”
“所以請你到場。”林川看著窗外倒退的高架,“只做盡調陪同,不做收購承諾。”
九點五十二分,林川在青禾軟體工作室樓下見到律師。青禾租在一棟老寫字樓七層,電梯門開啟時,走廊盡頭傳來爭執聲。
“秦總,您說賣公司,至少把欠薪怎麼處理說清楚!”
“外包公司的人下午就來,原始碼交出去,我們後面算什麼?”
林川走到門口,陳海第一個回頭。三十歲上下,眼下發青,格子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像是一夜沒睡。
“林先生?”陳海遲疑地問。
“林川。”林川遞出名片似的身份證影印件和資金證明頁,只讓對方掃了一眼,“這是律師。我們先看目錄,不接觸核心原始碼。”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靠窗的中年男人站起來,頭髮梳得整齊,眼底卻全是血絲。
“秦立新。”他伸手,“林先生真年輕。”
“年輕不影響看賬。”林川沒有寒暄,“秦總,青禾賣嗎?”
秦立新的手停了半拍,隨即苦笑:“賣。三百萬,團隊、產品、客戶資料、未收回款,一起打包。今天先簽意向,付十萬保證金,我立刻拒掉外包公司。”
律師抬頭:“債務清單呢?”
秦立新把一疊紙推過來:“欠薪十三萬多,伺服器費兩萬出頭,辦公室租金押一付三快到期。客戶那邊主要是回款慢,沒有大問題。”
林川翻紙時,餘光掃過旁邊工位。有人把辭職信壓在鍵盤下,有人電腦螢幕停在伺服器控制檯,還有一個年輕測試拿著杯子站在飲水機旁,杯裡的水早就滿了也沒發現。這裡不是一家公司正常出售前的樣子,更像一群人等著被宣佈各自散場。
林川沒有接筆。他把清單逐項拍照,傳給周野和律師助理,又翻到客戶合同目錄。目錄裡兩個客戶名稱被打碼,但合同備註有一行很刺眼:交付延期爭議,待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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