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盛內部覆盤紀要最後一頁被投到螢幕上時,天已經快亮了。
“追查外部資訊來源,並由創新產品中心提交責任人名單。”
劉敏唸完那行字,會議室裡沒人接話。真正的麻煩不在雲盛要追誰,而在程越剛寫完事實說明,外部諮詢號就已經開始清痕。如果星川今晚只封存不動,等到明早,對方可能會把網盤、付款公司和獵頭溝通全部切乾淨。
程越坐在桌邊,眼底佈滿血絲:“他們剛才又發訊息了。”
律師抬手示意他不要直接點開:“先放下。由你本人保持手機原狀,我們只記錄通知時間和預覽內容。”
程越把手機放到桌上,螢幕亮著。諮詢號只彈出一句話:星川有沒有發現誘餌?你最好想清楚再回。
何旭在門外罵了一聲,聲音被玻璃擋得發悶。
林川看著那行字,心裡沒有怒火衝上來,反而更冷。他很清楚,只要他現在讓程越回一句試探,或者用程越家裡人的安全去逼更多材料,星川就會和對方站到同一種泥裡。
“不回。”林川說。
程越猛地抬頭:“可我不回,他們會把聊天記錄和轉賬都推到我身上。”
“你已經寫了事實說明。”林川看向律師,“現在列可提交目錄。”
律師開啟資料夾,一項項往下念:“第一,程越本人事實說明原件及錄音記錄;第二,手機授權範圍內見證清單;第三,諮詢號、網盤連結、獵頭溝通截圖和付款路徑線索;第四,-17、CY-04版本差異及日誌;第五,雲盛公開材料與誘餌關鍵詞對應表;第六,外部諮詢域名撤回郵件和清痕訊息。”
陳默補了一句:“小公司付款路徑只能寫線索,不能寫成實際控制人結論。”
“就按線索寫。”林川說。
程越喉結動了動:“林總,我是不是完了?”
林川沒有安慰他。
“你做過的事,星川不會替你抹掉。”他說,“但你現在把鏈路交出來,比繼續被他們牽著走好。”
程越低下頭,手指攥得發白。
凌晨兩點十六分,律師完成第一版提交目錄。星川沒有用公司群通知,也沒有讓行政發處分公告。劉敏只把程越當前許可權全部凍結,保留人事檔案、工資結算和社保資料;陳海在律師見證下封存公司裝置,不檢視私人檔案。
“要不要先停他的試用?”劉敏問。
“停。”陳默說,“但措辭不能寫內鬼、洩密者。寫因涉嫌嚴重違反保密義務,進入調查與交接流程,工資按實際出勤和法律規定結算。”
程越聽到“工資”兩個字,眼睛紅了一下。
林川看向他:“你家裡人知道這件事嗎?”
程越搖頭:“不知道。我媽在老家,妹妹還在讀書。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讓他們繼續不知道不該知道的。”林川說,“星川不會公開你的家庭資訊,不會讓人去找你家人,也不會扣你合法工資。你如果收到針對家屬的威脅,第一時間告訴律師,按報警和證據保全走。”
程越怔住,像是沒聽懂。
林川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上面不是諒解書,也不是承諾函,而是律師列出的基本防護提示:不要刪除聊天記錄,不要單獨見對接人,不要接受現金和口頭和解,不要把家屬地址發給任何陌生賬號,收到恐嚇立刻截圖、錄屏、報警。
“這不是原諒。”林川說,“這是給你一次重新做人時別再往坑裡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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