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讓他們寫清楚,拒絕九片的技術理由是什麼。”林川說,“不是商務理由,不是歷史尾款,不是專案推進方,必須是技術理由。”
秦崢握著筆,肩背慢慢繃直。
下午三點二十,樣品室的門被開啟。十三片樣品被一片一片取出,編號、批次、封裝方式、上次測試損傷記錄全部拍照歸檔。聞卓只負責登記和轉發,不碰判斷。陳海在星川那邊同步核對格式,周野則盯著三組對照是否能說明問題。
第一次清單做出來時,周野直接劃掉四項。
“別測峰值宣傳指標。”他說,“那不是下一輪活下去的關鍵。先測低功耗段穩定性、快取喚醒抖動和溫漂補償聯動。能證明這三個方向有修正價值,再談下一輪錢該不該花。”
秦崢沒有反駁,只是把被劃掉的專案移到“後續驗證”欄。
林川看見這個動作,才知道秦崢真正難受的地方。一個技術創始人最怕的不是別人不懂,而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沒有資格把所有想證明的東西都擺上臺。
四點零八分,封測廠聯絡人回了第一封郵件:九片樣品不足以覆蓋完整驗證,建議按模板提交。
陳默冷笑一聲:“建議,不是拒絕。”
林川讓劉敏回:“請列明完整驗證與本輪風險核驗的差異,並確認本輪是否可先按三項最佳化路徑保留排期。費用確認頁仍不籤。”
二十分鐘後,對方改口,要求微瀾補充核心工程師到崗表和樣品損傷責任邊界。
這一次,秦崢先開了口:“損傷責任按樣品歸屬走微瀾,不寫星川。到崗表只寫本輪驗證配合人員,不寫收購後安置。”
陳默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可以進檔案。”
十七點十二分,劉敏把最終版本投到螢幕上。
樣品清單:九片進入三組風險核驗,四片留作複核備份。核心工程師:八人現場配合,一人遠端及現場可排程配合本輪驗證,一人失聯並從本輪關鍵簽字鏈剔除。費用邊界:星川不確認歷史尾款、不承擔新增費用、不簽署投資意向;若進入下一階段,費用、樣品損傷和資料歸屬需另行三方確認。
林川逐字看完,點頭:“發。”
十七點二十一分,郵件傳送成功。
會議室裡沒人慶祝。所有人都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看著那幾分鐘一點點過去。
十七點二十九分,封測廠回覆。
郵件只有短短一段:已接收本輪風險核驗樣品清單及費用邊界,排期保留至明日。請微瀾於明日上午九點前攜樣品到場,驗證範圍暫限三項最佳化路徑,不涉及完整效能背書。
陳默把回覆轉進星川歸檔郵箱,又在檔名後加了“非投資意向”四個字。唐小雨也從另一條線上回了訊息:暫停排期的品牌看到星川仍未把微瀾寫進公開口徑,願意繼續保留觀察,不再追加新的書面質詢。
這點緩和很小,卻讓林川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線鬆了一寸。至少到這一刻,星川沒有為了一個看起來更大的未來,把已經相信他們的人推到臺前擋風險。
秦崢靠在椅背上,像是終於喘過一口氣。
林川卻看向樣品箱最底下那隻灰色檔案袋。封口處貼著一張舊標籤,字跡已經被蹭花,只剩幾個還能辨認的字。
“第七次封存記錄。”
秦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又慢慢白了。
林川沒有伸手去拿,只問:“這份記錄,為什麼沒放進上午的材料裡?”
秦崢沉默了很久,才把檔案袋從箱底拿出來,放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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