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沒有反駁,重新呼叫封存的上一版曲線、上午第一片曲線和下午第二片原始資料。所有檔案雜湊在右側逐項亮起,計算結果再次落在螢幕中央。
下降40.3%。
一名微瀾工程師忽然抬手捂住臉,肩膀抖了一下。另一個人低頭看著鞋尖,喉結滾了滾,像是把什麼很難聽的話和很想說的話一起咽回去。
秦崢沒有哭,他只是站在原地,手背青筋繃起,半天才說:“第六次後,他們都說我們是在騙自己。”
沈硯仍看著波形:“現在也不能說你們成功了。兩片樣品,低功耗段好看,升溫段還沒跑完,快取喚醒還有抖動。”
“我知道。”秦崢聲音發啞,“但至少不是假的。”
這句話落下,實驗室裡的壓抑終於裂開一道口子。有人轉身去牆邊擦眼睛,有人把舊測試記錄本抱在懷裡。沒有掌聲,也沒有歡呼,只有幾個人很輕很亂的呼吸聲。
林川沒有打斷他們。
他見過星川第一輪灰度成功時團隊的興奮,也見過恆輝競標後大家忍著不敢慶祝的剋制。微瀾這群人不一樣,他們不是剛贏了一場仗,而是終於證明過去幾年沒有白白消耗在一條錯誤道路上。
可正因為這樣,他更不能讓情緒替代結論。
“劉敏,原始波形雙重封存。”林川開口,“平均功耗下降40.3%,只能寫成本輪兩片樣品在同條件下的階段結果。禁止寫量產,禁止寫商業化,禁止寫收購依據。”
陳默立刻補了一句:“也禁止寫星川投資已確認。技術結果歸技術結果,交易邊界歸交易邊界。”
微瀾工程師們的情緒被這句話拉回現實。秦崢轉過身,看向林川:“我明白。今天的資料,不拿去融資群裡賣故事。”
沈硯這才把升溫段視窗開啟:“繼續。功耗指標只是第一關,我要看補償完成時間。”
升溫曲線開始爬升。上午那零點六微秒延遲像一根刺,壓在每個人心口。第二片如果再次遲滯,就說明問題可能不是單片偶發。
三點二十一分,補償路徑觸發。
螢幕上的藍色標尺貼著設計視窗右側滑過,自動記錄模組沒有亮紅,只在備註欄生成一條灰色提示:補償完成時間處於視窗邊緣內,建議後續增加樣片數量複核。
葉辰輕輕吐出一口氣。
沈硯把上午第一片的延遲點和第二片的視窗邊緣點圈在一起:“暫時不能排除封裝溫漂路徑壓力,但第二片沒有復現超窗。快取喚醒抖動沒有擴大,低溫功耗沒有反彈。這個結果,夠你們繼續往下看。”
秦崢低聲說:“夠了。”
“還不夠。”林川看著螢幕,“夠的是繼續核驗,不是決定收購。”
秦崢沉默幾秒,點頭:“我按這個口徑籤。”
三點四十六分,第二片樣品原始檔案封存完成。沈硯籤的是本人審閱過的波形,秦崢籤的是操作記錄,葉辰籤的是資料匯出與計算口徑,周野遠端簽署複核意見,陳默和劉敏分別籤資金邊界與資料封存。
最後一份檔案鎖定時,微瀾實驗室外的走廊忽然響起一陣壓低的歡呼。那些沒有資格進測試區的工程師只看到了結果摘要,卻已經有人蹲在地上,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川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下一半。
只有一半。
他的電腦在這時彈出一封系統郵件,來自星川正在使用的雲算力平臺客戶經理。
郵件標題很短:關於貴司包年資源使用情況的專項複核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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