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雨把七封郵件投到主控屏上時,機房裡的風扇還在轟鳴。
最上面那封《暫緩下一階段服務的通知》已經蓋了電子章,不是諮詢,也不是試探。對方要求從今天起暫停新一輪資料接入,尚未啟動的活動排期一併凍結,恢復時間另行評估。
“第一家已經正式暫停。”唐小雨聲音有些啞,“另外六家都在等上午管理層會議。問題不只是不信我們的伺服器,他們把澄明那份報告、微瀾專案和昨晚的切換放在一起看,認為星川可能同時有資金風險和交付風險。”
林川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十二分。
幾個小時前,他們剛用四櫃伺服器接住第一批正式請求。頁面沒有空,資料沒有亂,第一份日報也送到了客戶手裡。可技術上活下來,不代表客戶願意陪他們驗證第二次。
“把七家的合同、排期和未來三十天可確認收入拆開。”林川說,“諮詢不算撤單,口頭表態不算結果,只記正式通知。”
陳默已經開啟現金流表:“還要把已交付、待驗收和未啟動分開。暫停合作不等於退款,沒形成的收入也不能當成現金損失。”
唐小雨點頭,抱著電腦回會議室。劉敏把昨夜遷移記錄、日報時間戳和故障說明各複製一份,按客戶許可權生成刪敏版本。林川沒有讓技術組停下來陪著解釋。陳海繼續盯溫度,葉辰繼續補缺失欄位,周野遠端核查第二批請求。能給客戶看的,只能是持續執行的結果,不是所有人圍在電話邊說保證。
八點整,第一場影片會接通。
對方負責人的頭像沒有開,只問了一句:“你們能不能保證以後不再換算力供應商?”
“不能。”林川回答。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他把執行記錄共享出去:“我們能保證的是,昨晚平臺終止後,核心鏈路沒有中斷;也能說明哪些功能已經恢復,哪些還在降級。但任何公司都不能保證供應商永遠不變。”
“那微瀾芯科呢?報告說你們要拿十二億去填一個失敗專案。”
“十二億是最壞情形風險上限,不是預算,不是報價,更沒有付款。星川沒有收購微瀾,沒有承接它的債務,也沒有動用客戶資金。”
對方沉默片刻,卻沒有追著爭辯:“材料我們看過。可我們的活動下週上線,沒時間替你們證明報告是錯的。暫停通知不撤。”
電話結束,唐小雨盯著黑下去的螢幕:“他說得不講理嗎?”
“很講理。”林川合上會議記錄,“客戶買的是確定性,不是陪我們打仗。”
這比惡意刁難更難處理。對方沒有羞辱,沒有臨時索賠,甚至承認看過星川的解釋,只是不願承擔額外風險。
九點二十分,第二家正式暫停。九點四十七分,第三家凍結下一階段排期。第四家沒有終止現有服務,卻撤回了原定本週簽署的擴充套件訂單。
其中一家把星川昨夜那條舊簽名重試單獨截了出來,認為備用叢集穩定性不足。劉敏沒有刪除,也沒有用十九條一次成功去掩蓋它,只補充了問題來源、修正時間和後續二百條請求記錄。
對方看完仍然選擇暫停。
第三場會是家居品牌的採購負責人帶著法務一起參加。對方沒有糾纏技術引數,只要求星川在補充協議裡寫下“未來三個月服務可用率百分之百,任何第三方資源變化均不得影響交付”。
陳默當場把條款標紅:“百分之百可用率不符合現有合同,也沒有任何技術服務商能合法承諾。我們可以補故障響應、資料匯出和切換時限,不能籤絕對責任。”
法務沒有退讓:“那我們無法向董事會交代。”
唐小雨把昨夜三百條請求的即時頁面切出來,試圖爭取:“執行還在繼續,新的請求已經沒有出現重試。”
“我相信你們昨晚做了很多事。”採購負責人說,“但看空報告已經進了集團風險簡報。今天繼續合作的人,明天要為這個決定負責。暫停對我來說,是成本最低的選擇。”
林川聽懂了。客戶衡量的已經不只是產品,而是誰願意在內部替星川承擔決策責任。執行日誌可以證明系統沒停,卻不能替對方坐進風險會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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