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幫證據活下來。”蘇清月答得很快，“我當記者，不是當放大器。證據夠重，才配被放到檯面上。現在這份東西還差最後一口氣，先別讓它死在最亮的地方。”
林川沒再爭。
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更準確地說，是他已經感覺到，自己不是輸給了猶豫，而是輸給了憤怒。昨晚那條威脅訊息一遍遍在腦子裡迴響，逼著他想立刻反擊；可真要把對方一把掀開，反而得先忍住那一下。
“那就按你說的。”他把原件袋推回去，“原件先放律師封存櫃，摘要留一份給我。你那邊先別發。”
蘇清月點頭，動作乾脆利落，像把一顆還沒熟透的果子重新按回枝頭。
“還有一件事。”劉敏忽然抬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財務共享郵箱剛跳出一條提醒，下午三點有一筆對外確認的服務結算排期，要求中午前複核付款節點。”
陳默的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秒，沒馬上點開。
“先壓半天。”他說。
林川看向他。
陳默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別讓外面先聞到風。我們現在把證據收住，手上還有一層能用的節奏。”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條還亮著的提醒，慢慢把呼吸壓穩了。
他終於明白，真正該藏起來的，不止是那份原件。
有些東西，一旦太早擺到陽光下，只會讓對手先把影子擦乾淨。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不是退讓，更不是把這口氣嚥下去。
盛海既然能把殼公司、醫療床位和脅迫話術縫成一條線，就說明他們還在找補洞的時間。眼下能做的，不是搶著把口子撕開，而是先把刀口磨薄，磨到對方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再一刀切進去。
蘇清月把封存櫃的編號寫進備忘錄，抬頭時聲音已經恢復成記者該有的冷靜。
“我會先發內部判斷，不公開，不定稿。”她說，“你這邊把銀行節點繼續盯死。下午如果他們想動付款排期，或者想趁我們按住不發的時候換手，就一定會露一點新的東西。”
陳默點了下頭，手指還停在那條財務提醒上。
“提醒單我先轉進加密目錄。”他說，“正文不看，標題先記著。等它自己動，再看它往哪邊拐。”
林川站在窗邊，望著園區裡來往的車流，心裡那股一直往上頂的火終於降下去一點。
不是熄了，是暫時收住了。
今天這半天，他要做的不是把證據扔出去，而是把它留到足夠疼的時候。
他拉開抽屜，把那份不公開摘要也壓了進去，動作很輕，卻很穩。
只要對方還會補洞、還會遮掩，這根線就還沒斷。
而下午三點那條提醒，已經在他腦子裡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