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他忽然問，“你父親知道你在查這些嗎？”
“知道。”
“他想讓我坐牢？”
“他想知道工廠為什麼只用了一百零七天就沒了。”林川看著他，“至於你該承擔什麼，不由我父親的恨決定，也不由你的害怕抹掉。”
周啟明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他把布包放上桌，從裡面取出昨天的牛皮紙袋，又拿出一本邊角磨白的工作本。
“先登記，不給你們公司。”
“由律師事務所獨立保管。”
“每一頁掃描前，我都要看。”
“可以。”
“家屬編號寫在封存記錄裡，原件暫不提交，等我自己的律師看完再決定。”
林川點頭：“可以。但影印件來源、形成時間和是否改動，必須如實寫。”
律師啟動攝像裝置，只拍桌面和材料，不拍周啟明的臉。檔案袋開啟後，裡面共有六份材料：補件登記影印件、兩版貸後複核意見、工作記錄摘頁、內部流轉單、情況說明，以及一個用白紙包著的舊光碟。
每一份只做名稱和外觀登記，不在現場判斷內容。輪到舊光碟時，周啟明按住封存袋。
登記到兩版複核意見時，律師發現紙張右上角都寫著同一個流轉號，日期卻相差兩天。第一版的複寫痕跡較重，第二版在“風險可控”四個字旁有一枚模糊的校對章。周啟明伸手想翻到背面，被律師制止。
“先按順序拍攝，任何人都不單獨碰。”
周啟明縮回手，低聲說：“第二版是我重新列印後籤的，第一版按要求應該銷燬。我留下它，已經違反內部規定。”
“為什麼留？”林川問。
“因為前一天還說有風險，第二天就變成可控，我怕以後所有責任都落到經辦人頭上。”
“所以你保留材料，是為了自保。”
“一開始是。”周啟明停了一下，“後來恆遠被收貸，我知道這兩張紙不只是保我的命，也可能說明那次複核不是正常改意見。可我沒敢拿出來。”
林川沒有替他把這句話改成悔過。害怕是真的，隱瞞也是真的。把兩者都留下，才是周啟明現在唯一能做的補救。
律師在目錄備註欄寫下“自述儲存動機，待外部證據核驗”，又請周啟明確認六份材料是否曾交給第三人。周啟明說，十年前只給妻子看過檔案袋外觀，沒有展示內容；昨天活動中心有人打聽後，他才重新拆開封口。律師將舊訂書釘、摺痕和重新開啟的時間一併記入保管說明，不讓“儲存多年”變成未經驗證的完整保管鏈。
“這裡面的東西，我沒有開啟過第二次。”
“是什麼？”律師問。
“分行舊系統停用前，我刻下來的個人工作目錄。有沒有損壞，我不知道。”
律師將光碟單獨編號，寫明需由獨立技術人員製作只讀映象、校驗雜湊，原盤繼續封存。周啟明逐字看完，在“自願提供核驗、不以免責為條件、保留獨立諮詢權”後簽下名字。
簽完最後一筆，他沒有鬆開筆。
“你剛才那句話，給我寫進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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