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盛把新的歷史專案聯絡人名單送到律師事務所時，趙凱的名字已經從所有對外檔案裡消失。
林川把名單與前一天的會議紀要放在一起。新聯絡人是雲盛法務負責人，許可權只包括接收材料、安排調取，不得修改資產清單。紙面看不出問題，陳默卻在附件索引裡圈住一行灰字：境外專案關聯主體，另冊管理。
“這份清單沒有另冊。”林川問送件的法務，“編號呢？”
對方說需要回去確認，隨後把補充回執留在桌上。林川沒有追問對方不知道的事，只讓律師記下附件缺項和交付時間。
“昨天承諾爭議資產不處置，今天清單卻留了個另冊。”陳默翻看回執，“這不證明資產轉移，但承諾的範圍得先弄清。”
林川點頭：“發正式核對函。只問編號、形成時間和保管人，不替他們猜內容。”
下午兩點，律師收到雲盛的回覆：附件索引屬於歷史專案內部管理目錄，正在核對；新聯絡人會在五點前完成許可權交接。沒有編號，也沒有說明“另冊”具體指什麼。
四點二十，林川和律師再次到了雲盛。趙天雄沒有出面，法務負責人帶他們進了小會議室。那份爭議資產清單被投到螢幕上，末尾多出一行：“境外持有及受益關係材料，按既有許可權封存。”
“封存在哪裡？”林川問。
法務負責人回答：“暫時不能確認，正在查檔。”
“那就把這一項標成待核，不要寫成已經封存。”林川說，“你們的承諾是保留原始資料，最先要能說清資料在哪、誰能碰。”
對方沒有爭辯，只把螢幕上的“已封存”改成“位置待確認”。這不是答案，但至少把未知留在了紙面上。
陳默又要求對方確認清單生成時間。法務負責人說，電子表格是昨晚九點匯出的，之後沒有修改記錄，但匯出人許可權屬於董事長辦公室。律師請他提供原始檔案及版本校驗值，對方答應在許可權核對後補交。
“保全承諾從昨天下午生效。”林川指著那一欄，“如果檔案更早匯出，補交時要保留原始時間，不要另存後覆蓋。”
法務負責人點頭，在回執上加了一句“待提交原始檔案及生成記錄”。他看起來不願替任何一方擔保，只想把眼前能確認的部分做完。林川沒有逼他承諾更多。只要版本和經手人留得住，後面的核驗才有起點。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職務調整通知。他看見螢幕，目光停在“境外持有及受益關係”幾個字上。
“這份目錄昨天為什麼沒給我？”他問法務負責人。
“趙總要求由新聯絡人統一接收。你的許可權已經暫停。”
“我問的是目錄。”趙凱把通知拍在桌上，“過去十年這些專案誰經手，誰建的臺賬，你們心裡清楚。現在連我都不能看？”
法務負責人沒有接話。林川示意律師暫停記錄，等對方確認會議範圍。趙凱卻越過他們，拿起螢幕遙控器，把附件索引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只有一串編號：OS-17，後面註明“境外受益鏈複核”。
趙凱的手停住了。
“這個編號不是歷史專案目錄。”他說，“它連著董事長辦公室的年度複核表。你們把兩套東西拆開，當然找不到。”
會議室一下安靜下來。趙凱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遙控器放回桌上。林川沒問他從哪兒知道，也沒有把這句話記成趙天雄指令的證據，只讓律師在記錄裡標明：此編號及其所指檔案來源待核。
法務負責人撥通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內線，詢問是否能核對編號。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幾句，便將聽筒遞給趙凱。
“父親，OS-17是你辦公室的年度複核號。”趙凱站在窗邊，“為什麼掛在歷史專案另冊裡？”
趙天雄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穩得像在確認一份日常報表：“你已經不負責歷史專案，不必再碰這批材料。交接由法務統一辦理。”
“昨天你把我寫進重點核查人員，今天又把資料全部收回。你至少該告訴我，那幾家境外主體是不是在清單範圍裡。”
“沒有最終審計結果，任何主體都不能先下結論。”趙天雄說，“你參與過專案，就按要求說明自己經手的部分。不要把公司治理說成父子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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