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經營資料表上落下第一筆，旁邊的披露人員卻把滑鼠移回了風險欄。
“復牌以後，如果開盤就往下砸，客戶會不會又來問我們還能撐多久？”
螢幕上的停牌標記還亮著。合同履行情況已經核完，歷史事項可能帶來的損失，卻沒有誰能給出一個確定數字。
林川把筆放下。
“能撐多久，拿經營記錄回答。不能拿明天的股價回答。”
陳默將兩張表分開擺好。一張是可用經營資金與到期支出的對應記錄，另一張列著受限制款項和未決爭議。披露人員原本想把它們合成一張，數字看起來會好一些。
“受限制的錢不能拿去發工資。”陳默指住那一欄，“寫到一起，明天跌的就不只是股價。”
當晚，補充披露完成複核併發布。調查範圍、經營連續性、資金使用限制和未決事項各佔一段。涉及星川的公開收購程式仍註明尚未交割，董事會改組也沒有被寫成股份控制權已經轉移。
接下來的幾個工作日，雲盛逐項回覆問詢，補足復牌所需的資訊。交易所公佈恢復交易安排的那天，林川把通知打印出來，放在董事履職清單旁邊。
沒有人慶祝。
重新開盤，只是讓停在舊價格上的那家公司，再次接受市場的報價。
復牌日早上九點二十五分，臨時辦公室的螢幕亮起集合競價結果。
跌百分之八點六。
負責客戶聯絡的同事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份來電記錄。兩個客戶要求當天重新確認服務安排，一家供應商則問，原來的付款時間是否需要調整。
林川看完，沒有把記錄交給證券事務人員。
“按合同回覆。誰負責交付，什麼時候驗收，錢按什麼條件付，讓各自的承接人說清楚。”
九點三十分，賣單一筆接一筆落下。短暫向上跳動的價格很快又被壓回去，紅綠數字不停重新整理。
披露人員盯著螢幕：“有人說調查擴大，後面一定還有罰款和賠償。也有人說星川既然接了董事會，就得把雲盛股價救起來。”
林川拉開椅子，坐到桌前。
“尚未核定的損失繼續列風險。後一種說法，把公告原文給他。”
他如今在董事會履職，卻沒有一筆可以隨意支配的護盤資金。自己的錢、星川的錢、雲盛的錢，隔著不同的賬戶和責任。螢幕上再難看，也不能把它們混在一起。
十點過後，報價忽然連續抬升。
前一刻還在賣出的成交區，接連出現幾筆明顯更大的買單。價格越過開盤線，跌幅迅速收窄，隨後翻到停牌前收盤價上方。
門口那名同事長出一口氣：“是不是機構認可重組了？”
陳默沒抬頭，先把滑鼠移到成交明細。
“有人願意買。先只能說到這裡。”
林川看著螢幕。上午最低時，辦公室裡連翻紙的聲音都輕了；現在價格回升，剛才沒說完的話又多起來。有人提議趁午間發一條業務恢復說明，有人想把昨日的資料重新做成海報。
“今天有新的經營結果嗎？”林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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