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宏大的迴音在腦漿裡翻滾。
蘇晨的下頜肌肉鼓起硬塊，強行嚥下口腔裡泛起的腥鹹。
他轉頭看去。
艾達整個人跪倒在地板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胃裡的酸水嘔了一地。這種高維頻段的直接播送，對普通舊人類的神經系統來說不亞於一場酷刑。她的眼白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身體蜷縮成蝦米狀，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嘶嘶聲。
蘇晨大步走到鉛封防輻射遮蔽櫃前，一腳踹在底座上。
厚重的鉛門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按在機械鎖的指紋驗證區，三道鎖釦咔嚓彈開。那股刺眼的藍光在門縫裡閃爍了兩下，隨後歸於沉寂。
蘇晨伸手進去，一把將那個結著冰霜的隔離倉掏了出來，隨手拋了拋。
“走，去情報分析室。”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艾達在地上趴了足足半分鐘，才勉強撐著膝蓋爬起來。她胡亂用袖口抹掉嘴角的酸水，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她的左臂外骨骼在剛才的震盪中徹底卡死，漏出的冷卻液順著裝甲縫隙往下滴，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黏膩水線。
第七十三號避難所，地下六層，情報分析室。
全封閉的金屬密室裡沒有一絲多餘的光線，正中央懸浮著一臺散發著冷光的巨型解析臺。
智子的全息投影已經站在了臺子旁邊。她今天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寬大白大褂，銀色的雙馬尾在腦後晃盪，手裡甚至還提著一把虛擬的重型扳手。
蘇晨把手裡的隔離倉扔在解析臺上。
沉重的金屬倉砸中臺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凍結在外殼上的霜殼裂開數道縫隙，細碎冰屑沿著邊緣滾落，撞在合金檯面上，發出清脆的叮響。那股從倉體內部滲出的藍光仍在閃爍，亮度不高，卻像有某種東西隔著冰層窺視密室，冷意順著蘇晨的指骨往上爬。
“把它拆了。”蘇晨抬手壓住隔離倉，掌心隔著手套感受到一陣細微的脈動，“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連物理遮蔽都擋不住。”
最後一個字落下，倉體內又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遠處有巨物拖動骨骼，在厚重金屬後緩慢翻身。
蘇晨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手掌卻沒有移開。剛才那段高維播送還在顱腔裡迴盪，耳膜彷彿被燒紅的鋼絲勒住，視野邊緣也殘留著跳動的藍色光斑，他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噁心，將指尖從隔力倉表面收回。
“連鉛封櫃都能穿透，還能把艾達震成那副模樣。”蘇晨低頭看著倉體上的裂紋，聲音壓得發沉，“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靠什麼傳出去。”
他轉身走到旁邊的休眠椅前，椅背感應到靠近，自動向後展開，內部的固定扣卻因為能源波動遲了半拍才彈出。蘇晨沒有等機械系統完成校準，直接坐了下去，金屬椅面立刻壓住他後背，殘存的裝甲束帶卡在右肩與腋下之間，邊緣嵌進皮肉，帶出一陣灼痛。
蘇晨抬起右臂，拇指扣住束帶上的手動鎖栓，向外一扯。
咔！
鎖栓紋絲不動。
他垂下眼，手背上的青筋從皮膚下浮起，五指重新收緊，硬生生將變形的卡扣拽開。束帶脫落的瞬間，肩膀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右臂卻因長時間失去血液流通而麻木，幾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麻煩。”
蘇晨甩了甩手臂，目光越過休眠椅，落在解析臺上的隔離倉上。倉體外壁的冰霜正在融化，水珠沿著邊角滑下，經過藍光照射後映出一片幽冷的色澤，密室裡的溫度檢測器不斷報出異常讀數。
智子沒說話，只是抬手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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