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銀亮金屬滲進戴森球外殼後，先爬了一寸。
下一秒，它鋪滿了整條赤道骨架。
主控室裡剛跳出來的未知入侵標識一排排往上刷，紅框頂到螢幕邊緣，智子的投影卡了一下，殘缺裙襬跟著抖動，雪點從腳邊掉到地上，又被燈光吞掉。
“主人，外殼表面應答層失控，第七槽周邊的維護奈米膜全被接管，它在借殼增殖。”
蘇晨手還壓在那排老式撥杆上，掌心全是汗，金屬桿卻涼得扎手。
主屏裡，那層銀亮金屬沿著承重梁、檢修溝、能量母線一路鋪開，速度快得過分。它沒走工蜂軌道，也沒碰主控閥門，專挑先前被幾何晶體咬開的縫往裡鑽，活像順著血管灌進去的水銀。
蘇晨掃了兩眼，嘴裡吐出一句。
“它挑的路，全是老子前面炸開的口子。”
“對。”
智子報數的聲音都繃起來了。
“你的拆骨包替它省了至少十一分鐘。”
“那我還真是個敬業甲方，球給人建了，門還幫人開了。”
他嘴裡還在吐槽，手上已經把外層監控倍率拉滿。戴森球外殼上一條條銀線彼此匯合，繞過損毀段，越過斷橋，把上萬公里的骨架拉成一張人形輪廓。
先是雙腿，掛在赤道外沿。
再往上，腰腹、胸腔、雙臂，一段段從太陽近軌立起來。
沒有臉，沒有眼口，只在頭部留出一個平整的弧面。弧面中央一圈圈波紋往外擴，擴一圈，近地軌道就抖一下。南天門一號的即時畫面跟著跳出來，船塢外軌先偏了三度，後側固定架吱地一聲彎下去，整段樑架往內凹出一塊。
蘇晨抬頭看過去，耳邊全是結構報警。
“南天門一號姿態補償失效。”
警報音剛壓下去，第二道紅框就頂上主屏，南天門一號的即時畫面猛地一顫，外環推進陣列像被人掐住脖子，尾焰齊刷刷偏了角度，整座船塢在軌道上橫著滑開半寸。蘇晨抬眼盯住那塊畫面，後槽牙慢慢咬緊，耳邊先聽見金屬扭鳴，接著才是系統把故障念出來。
“補償噴口回壓異常，姿態校正指令丟包，主軸偏轉持續擴大。”
智子指尖一劃，把南天門一號的結構層一層剝開，紅線從龍骨一路蔓到外殼，像傷口底下炸開的血管。她紅瞳裡的運算圈轉得發顫，聲音卻壓得更利，“它不是撞上去的，是被周邊曲率拖偏，南天門一號現在像掛在一張被人擰皺的紙上。”
蘇晨沒應聲，手已經按住監控倍率繼續放大。畫面裡，船塢外側那幾組負責細調的姿態翼面在真空裡拼命修正，關節一開一合，像人在失足時胡亂抓空，結果每一次噴射都被那層看不見的褶皺吞掉，剛推回來的角度轉眼又被扯歪。
“第二軌道船塢鎖栓受壓超限。”
這回不是電子音，是真正的金屬悲鳴先傳進主控室。第二軌道船塢的連線段在放大畫面裡繃成一條發白的線，幾根主鎖栓先後彈出應力值，數字一格格往上竄，竄到頂後不再跳了，只剩刺眼的滿格紅條釘在那兒。
蘇晨手背的青筋鼓了出來，眼睛卻沒離開螢幕半寸。畫面裡，鎖栓外圈的固定環已經開始變形，厚重合金被壓出肉眼可見的弧度，邊緣摩擦出一串火星，火星在黑裡拉成長線，又被下個瞬間的引力褶皺揉成碎光。
“受壓點不止一處。”
智子把資料窗猛地拉開，語速快得像在切刀，“前鎖、後鎖、側向副扣同時吃力，力向量不統一，說明它周圍不是單向拉扯，是整片空間在翻。”
“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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