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安靜的走廊裡。空調的涼風,把他襯衫領口那點血漬吹得發硬。
他走到自己工位前,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東西——那杯放了一夜的水,以及電腦螢幕那幾個無許可權登入的大字。桌子上資料夾裡還夾著一沓客戶的聯絡方式。內心感到一陣悲涼,這就是他工作了幾年的地方。
他站著看了幾秒,然後彎腰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裡東西不多:一個用了兩年的保溫杯,藍色漆面已經蹭掉了幾塊;
兩本筆記本,一本記著客戶資訊,一本記著工作計劃;一支黑色中性筆;還有角落裡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把那幾樣東西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從桌下抽出一個空紙箱,一個一個往裡放。他知道趙凱接下來不會讓他繼續呆在公司的,停止調查是對他最好的處理。
放保溫杯的時候,手頓了一下。這個杯子是沈微去年生日送他的,那會兒她還特意挑了個藍色的,說你天天在外面跑,多喝熱水。他當時覺得她體貼,用了整整一年,每天出門前都要灌滿。
現在他看著那個杯子,指腹在杯蓋上蹭了一下,把杯子翻過來看了杯底——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用馬克筆寫的兩個字,當時怕跟同事的杯子搞混。
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 隨即毫不猶豫的把杯子丟進了垃圾桶。
陳默把保溫杯扔進垃圾桶的時候,金屬殼磕在桶壁上發出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旁邊工位的同事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陳默,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
陳默把筆記本和一些屬於自己的物品了陸續放進紙箱,然後彎腰從桌底最裡面的角落摸出一個小收納盒。盒子裡是些零碎東西:兩個隨身碟、一沓沒用的名片、一支快沒墨的紅筆。他把盒子整個端起來晃了一下,裡面忽然滑出一張紙片,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
是他和沈微的結婚照。照片上沈微穿著白婚紗笑得溫柔,他穿著黑西裝站在旁邊,手搭在她腰上,兩個人靠得很近,背景是花牆和陽光。
陳默拿起那張照片,捏著邊角,對著光看了兩秒。照片上的沈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他以前最愛看她笑成這個樣子,每次她這樣笑,他什麼都能答應。
現在他看著那兩個梨渦,忽然覺得陌生得像在看別人的婚禮。
他把照片撕成一半,將他們兩個分開。將沈微那半扔進垃圾桶上。
陳主管。
他抬頭。人事部的王姐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表情繃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看了陳默一眼,又看了看他桌上那個紙箱,然後走過來的兩步走得有點猶豫,鞋跟敲在地板上,節奏比平時慢了不少。
趙總讓我把這個給你。她把檔案袋放在陳默桌面上,陳默低頭看了看檔案袋。透明的檔案袋內封面上列印著關於陳默同志停職核查的通知幾個字,下面蓋著公章。他沒碰那個袋子,抬頭看向王姐,王姐的眼神飛快地躲開了。
謝了。
王姐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拐過走廊盡頭的時候停了半秒,又繼續響起來。
陳默把檔案袋放進紙箱最下面,抱起箱子站起來。箱子不大,半滿,裝了他的筆記本、隨身碟、名片盒和那個帶結婚照的收納盒。他抱著箱子往電梯口走,經過前臺的時候小周抬起頭來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句:陳主管……
沒事。他說,走了。
小周看著他,手指攥住了桌沿,聲音壓得很低:……保重。
陳默點了一下頭,走進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從不鏽鋼壁面上看到自己的臉,短短一個晚上已經變得滄桑不堪襯衫領口那幾點血漬已經幹了,顏色暗褐,貼在領子內側蹭著他的脖子,有點扎。他伸手扯了一下領口,血漬蹭到手指上,他把手放下來,沒擦。
電梯下到一樓,他走出去。大堂裡幾個同事在等另一個電梯,看見他過來,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他懷裡的紙箱又迅速移開,沒人出聲。陳默從他們面前走過,推開旋轉門,外面的陽光轟地一下砸在他身上。
他站在臺階上眯了眯眼。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沈微。
你今天回不回來?有些東西你得收拾走。
他看著那行字,沒回。
他走下臺階,沒去公交站。轉了個彎,朝家和公司中間那條路走過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小區大門,保安老孫坐在崗亭裡抬頭看了他一眼:小陳,今天這麼早下班?
嗯,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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