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聽到陳默問公司誣陷我的二十八萬是不是也該籤個什麼保障協議,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從桌邊抽出一份空白檔案,在電腦上快速敲了幾行字,印表機重新響起來。她把列印好的紙張遞給陳默。
這是一份獨立的公司宣告檔案。顧念說,內容是我幫你起草的,核心就三條:第一,確認二十八萬招待費與陳默本人無關;第二,公司不再就該款項向陳默進行任何追索;第三,若公司或關聯方日後以任何形式主張該款項,需承擔由此給陳默造成的一切損失。你拿去找趙凱簽字蓋章。他簽了,這賬就永遠扣不到你頭上。
陳默接過那頁紙掃了一遍,摺好放進檔案袋。好,我去找他。
顧念把離婚協議和起訴書草稿分別裝進兩個檔案袋推到他面前:先走調解,她不配合再起訴。協議你收好,等約她來籤。
”好“,隨即陳默給沈微打去了電話,最終約到下午兩點,在顧念的律所見面。
下午兩點,沈微來了。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五分鐘。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扎得很緊,沒有化妝,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她在門口站了一瞬,目光先落在陳默身上,然後移開掃了一圈顧念的辦公室,最後回到陳默臉上。她走進來,在陳默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膝蓋併攏,雙手放在桌面上,指頭微微蜷著。
顧念把離婚協議推到她面前:沈女士,這份協議是陳先生委託我起草的。核心內容:雙方自願離婚,無子女。財產分割方面——存款六十二萬,陳默拿四十萬,你拿二十二萬。房子歸陳默,他返還你首付的五萬補償。車子按市值折價後,他支付你一半補償款。此外雙方確認,協議簽署後此前賬目糾紛即告終結,互不追究。
沈微沒有翻開協議。她低頭看著封面上離婚協議四個字,手指在紙頁邊緣來回蹭了兩下。安靜了約莫十秒,她抬起眼看著陳默:三十八萬?
陳默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按法律,過錯方少分。你拿二十二萬,加五萬首付返,加車的一半折價,加起來三十八萬左右。
你拿走了房子,還有四十萬現金,車也折了價——沈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陳默,你憑什麼拿走這麼多?那房子首付我出了五萬,貸款是你一個人在還沒錯,但婚姻期間你的收入也是共同收入——
我的收入是共同收入,你的呢?
沈微的嘴唇抿住了。
這兩年你每個月工資六千,從沒往共同賬戶裡存過一分錢。陳默的聲音很平,家裡開銷、房貸、車貸、你買的那些包和化妝品——全部從我的工資裡出。你要分共同財產,可以。但你先把你這兩年花掉的算清楚,看剩下的還夠不夠分。
沈微的臉白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沒找到話接。
顧念在旁邊適時開口:沈女士,法律上夫妻共同財產指的是婚姻期間雙方的工資、獎金、投資收益等。你丈夫能提供兩年完整的工資流水和儲蓄記錄。如果你不認可協議方案,起訴之後法院會要求雙方提供完整的資產和支出明細。到時候你們各自花了多少,每一筆賬都要過一遍。
沈微的目光垂下去。她看著協議封面上那行字,手指從紙頁邊緣收回來,攥成了拳擱在膝蓋上。
顧念把筆放在協議旁邊:你可以先看看內容,不急著籤。
沈微把協議翻開。她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停下來看了幾秒。翻到存款分配那一頁時她停的時間格外長,目光在二十二萬那行字上落了很久,但沒有抬頭。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把協議合上,放在桌上,然後看向陳默。
車……你真的要折價?
陳默看著沈微,腦子裡向放電影似的,回憶起了曾經的點點滴滴,眼神暗了暗,隨即低垂了下眼眸,再抬起眼時又恢復了平靜無波,此刻他看向沈微的眼神,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柔情蜜意。
沈微看著陳默,看著他的眼神,那眼神彷彿是在割捨,對,就是割捨。
她的內心猛地抽了一下,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突然不見了。
陳默看著此刻的沈微,心口有陣陣抽痛,這畢竟是他愛過的第一個女人。
隨即只見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推過去:車你開著。不折價了。
沈微看著那把鑰匙,目光頓了一下。
銀色的車鑰匙,掛著一條舊皮繩鑰匙扣,是她和陳默剛買車那年在路邊攤上一起挑的,五塊錢一條,她說掛了它就不容易丟。鑰匙扣皮面磨得有點發白,邊角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