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下鍋的時候,陳曦剛好推開院門跑進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跑得臉頰通紅,進門就喊:哥!我來了!聲音比她人先到了廚房門口,然後她整個人探進來,看見陳默站在灶臺前拿著漏勺,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怎麼瘦了。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隨即轉頭四處看了看:“嫂子呢?
陳默放下漏勺,轉過身來看她。陳曦比他小三歲,今年二十八,但看著還像二十出頭。她眉眼長得像母親,圓臉,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她眼尾比從前多了一點細紋,是熬夜熬出來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陳默一眼就看到了。
陳默轉身走進屋裡,正好撞見剛從屋外進來的妹妹陳曦。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妹妹,心裡五味雜陳。從小到大,陳曦一直把他當成榜樣,事事向著他、護著他,為了他甘願放棄學業,早早進廠打工吃苦。如今幾年不見,她比以前消瘦太多,看著單薄又憔悴。
陳默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把她額前凌亂的碎髮捋到耳後,抬手輕輕揪了下她的耳朵,語氣帶著心疼:“你還說我,你自己看看,都瘦成什麼樣了。”
“哎呀,我這是刻意減肥呢,哪有瘦!”陳曦連忙擺擺手,一臉不在意的模樣,順勢湊到灶臺邊,盯著鍋裡翻滾的餃子,瞬間轉移了注意力,肚子咕咕直叫,“韭菜雞蛋蝦皮餡的?媽包了你最愛吃的口味!一共包了多少?我一大早沒吃飯,早就餓壞了。”
她說著下意識回頭張望了兩眼,又問道:“對了哥,嫂子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這句尋常的問話落下,屋裡的氛圍瞬間安靜下來。
陳默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緩緩開口:“我和沈微,離婚了。”
“啊?!”
陳曦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期待和笑意瞬間褪去,滿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錯愕。她愣了好幾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伸手探上陳默的額頭,反覆摸了摸,慌張又疑惑:“哥,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太累糊塗了?還是故意逗我玩的?”
看著妹妹滿臉的難以置信,陳默輕輕搖頭,語氣依舊平淡篤定:“是真的,今天上午,我們剛領了離婚證。”
這下,陳曦徹底怔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腦子裡一片空白。
在她的印象裡,她哥這輩子最疼、最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沈微。從小到大沉穩靠譜、凡事有主見的哥哥,唯獨在沈微面前,永遠遷就、永遠妥協,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以前家裡條件差,哥省吃儉用,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沈微;結婚之後,更是把沈微寵成了公主,工資上交、事事順著她,哪怕自己受委屈、吃苦,也從來不捨得讓沈微受半點委屈。旁人都打趣,說她哥是妥妥的“妻管嚴”,這輩子怕是要被沈微拿捏一輩子。
在陳曦的認知裡,誰分開都不可能是她哥和沈微分開。她一直以為,哥會一輩子這麼寵著沈微,兩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可現在,那個把沈微疼成眼珠子的哥哥,竟然悄無聲息地離婚了。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滿心的錯愕與心疼,她怔怔看著眼前平靜的哥哥,根本猜不到,這段看似安穩的婚姻裡,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徹底放下執念,選擇放手。
陳默看著妹妹一臉怔愣的表情,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真的,沒騙你。
陳曦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眼眶慢慢地紅了。她沒有哭出來,但眼角那層水汽是藏不住的,她使勁眨了兩下眼,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聲音低了幾分:哥,她……她是不是做對不起你的事了?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回灶臺前,拿起漏勺把鍋裡浮起來的餃子撈出來,瀝了瀝水,裝進盤子裡。熱氣騰騰的餃子在盤子裡堆成一座白白胖胖的小山,他把盤子端到桌上放好,才轉過身來。
她跟別人了。他說,有段時間了。是她老闆。
陳曦站在原地,握緊的拳頭攥得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罵人的話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不是不會罵人,但她知道現在罵也改變不了什麼。她只能看著陳默的背影,看著他彎腰拿醋瓶、擺筷子、拉椅子的動作,每一個動作都跟她記憶裡一樣穩,只是他的肩膀比從前平了很多。
哥,你早該離的。陳曦終於說了一句話,聲音沙沙的,帶著點賭氣的勁,我早就覺得她不是真心對你。你每個月給她那麼多錢花,她連媽生日都不主動打個電話……我就是看你喜歡她,一直沒好意思說。
陳默把筷子擺好,抬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陳曦走過來在桌邊坐下,低頭看著那盤冒熱氣的餃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伸手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抬起頭來看陳默:那你的錢——房子、車子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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