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端上桌的時候,小遠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陳曦把他抱起來放在臥室床上蓋好被子,輕輕帶上門走出來。桌上擺著三盤餃子,熱氣還在往上冒,陳默調了一碟醋蒜放在桌子中間,又盛了幾碗餃子湯。
母親在桌邊坐下來,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咬了一口。她嚼得很慢,嚥下去之後放下筷子,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了看陳默:這餃子餡是你調的?
比以前好吃了。母親把碗放回桌上,以前你調的餡總是偏鹹,這次剛好。
陳默坐在對面沒有接話。他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也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楊磊在旁邊埋頭吃了大半盤,中途抬頭說了一句哥,你這手藝可以啊,然後又低頭繼續吃。
陳曦吃得慢,她夾一個餃子蘸一下醋,嚼完放下筷子喝一口水,然後又夾一個。她吃到第五個的時候放下筷子,看了看陳默:哥,你那個公司的事,楊磊跟我說了。
他說你想做外貿?
陳默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她碗裡,以前在恆瑞的時候跟過外貿單子,流程我懂一些。楊磊也熟這塊,他過來幫我,正好。
陳曦低頭看著碗裡那個餃子,沒有立刻夾起來。她安靜了幾秒,然後抬頭看著陳默,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哥,你一下子做這麼多事——買房、搬家、開公司——你忙得過來嗎?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碗餃子湯。事情一件一件做,總能做過來。他把碗放下,你們先安頓好,孩子上學的事我來弄。公司那邊慢慢起步,不急。
陳曦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問。她低頭夾起那個餃子吃了,然後又夾了一個,順手給楊磊碗裡也放了一個。母親在旁邊慢慢喝著餃子湯,目光在三個人之間來回了兩次,然後放下碗,拿筷子夾了一塊薑絲放進自己碗裡,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繼續安靜地喝湯。
吃完飯之後楊磊主動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陳默帶母親和陳曦下樓去看那套新買的學區房。
老周推薦的房子在雲璟灣西北方向大約二十分鐘車程的一個小區裡,小區不大但環境安靜,門口有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門衛室亮著暖黃色的燈。陳默用鑰匙開啟單元門,帶著她們上了三樓。
門推開之後是一個朝南的客廳,格局方正,地磚鋪的是淺米色,收拾得乾淨。三間臥室都朝南,其中一間窗外正對著小區花園,能看到幾棵銀杏樹在秋日的暮色裡泛著金黃色的光。陳曦走進去站在那扇窗戶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來看著陳默,沒有說話。
母親在客廳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窗臺的邊角,又蹲下來按了一下地磚的接縫,像是那幾十年來她習慣在每間屋子裡做的那樣,確認是不是牢靠。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回頭說了一句:廚房夠敞亮,炒菜不會悶。她又轉頭看了看那間朝南的次臥窗外的銀杏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陳曦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她的目光在那間朝南的臥室門口停了一下,又收回來,看著陳默:哥,這房子比我想象的大很多。
夠你們住了。陳默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孩子上學也方便,走路十分鐘。明天我帶你們去學校看看。
陳曦沒有再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地板,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抬起頭來笑著說:行,明天去看學校。
晚上回到雲璟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陳默幫母親和陳曦安排了房間,楊磊帶著小遠在次臥先歇下了。陳默靠著客廳的落地窗站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在夜風裡亮著一排均勻的光,遠處寫字樓群的燈光在夜色中一格一格地排列著,像一座沉默的棋盤。
他掏出手機翻到顧念的對話方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媽和我妹都接過來了。公司註冊的事情也差不多跑完了。他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窗臺上,過了一會兒螢幕亮了,顧念回了一句:那什麼時候請我吃開工飯?
陳默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拿起手機回了一條:等辦公室裝修好,第一個請你。
他發完這條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回客廳。母親剛從房間裡出來倒水,看見他還站在窗邊,端著水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窗外那片夜景。她喝了一口水,沒有轉頭看他,只是說了一句話:小默,你現在比以前穩了。
陳默站在母親旁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以前是飄著的,現在落地了。
母親沒有再說話。她端著水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門。陳默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視野裡鋪展開來,遠處的港口方向有一列燈光正在緩慢移動,像一條在夜色裡穿行的河。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關了客廳的燈,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第二天早上他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了。他起來走出臥室,看到母親正在灶臺前煎雞蛋,陳曦在旁邊切水果,楊磊正在給小遠換衣服。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大片暖融融的光。小遠換好衣服跑進來,仰頭看著陳默喊了一聲舅舅早上好,然後又跑回楊磊身邊去了。
陳默站在客廳和廚房之間的過道里,陽光正好從側面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暖的。他站了兩秒,然後走去洗手間洗臉刷牙,廚房裡煎蛋的香味漫過來,裹著熱騰騰的煙火氣,填滿了整間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