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薄唇青年沒松眉毛,眼珠轉向尼娜:“你沒跟她說?”
“我不讓你們帶她走!”
我問他去哪。他說,離開這裡。
那不是正好嗎。
尼娜的臉漲紅了:“她會凍死的!萬一被熊吃了怎麼辦?”
“這些熊什麼時候大白天出現過?我只管把她送出去,別的管不著。”
“人都救了,為什麼又要送她去死呀?”
“這是兩碼事,沒人要殺她。”
“不行就是不行!”尼娜開始推搡那個薄唇青年,拳頭擂在他胸口,悶悶的,像打在鼓面上。他一動不動地挨著,眉頭也沒松。
我按住尼娜,往前走了半步。
她甩開我的手,仰起臉看我,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姐,只有在圍牆裡面,才能活命呀。”
我說我能走出去。
“走哪裡去呀,根本就走不出去呀。”
“什麼意思?”
“這是‘裡面’,根本走不到外面去。”
結合之前對於所處世界的判斷,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我又是怎麼來的呢?在薩哈連公園露營,準備睡覺,並沒有離開帳篷的記憶。如果‘出不去’,我又怎麼‘進得來’?這個問題在樹洞裡時,就已經在我腦子裡轉過許多遍了。
薄唇青年不再和尼娜糾纏。他走到火塘邊,五指在老尼渾面前揮了揮,指了指我,又朝尼娜打了個手勢:“告訴老尼渾。她再不走,神信大人可是要上門找麻煩的。”
老尼渾沒有看他,依舊盯著火塘,一口一口慢慢吸著煙。
“神信大人管的事越來越多了。以前這種事,太爺爺說了就算的。”尼娜小聲嘀咕。
我決定不給他們爺孫倆找麻煩。
“咱們走吧,要出城牆,對嗎?”我繞過尼娜,向門口走去。
“姐!”尼娜拽我的袖子。我一個趔趄,順勢甩脫了她。
那條黑狼犬橫在門口,喉嚨裡的嗚嗚聲陡地拔高。尼娜被它擋在裡面,只能跺著腳喊:“老尼渾!你要是讓他們把姐帶走了,我以後就不認你這個太爺爺了!反正我也是你撿來的,你本來就用不著管我!”
童音尖細,針一樣扎進大帳暖融融的空氣裡。老尼渾的煙桿停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在我和尼娜之間慢慢挪了一個來回,嘴唇無謂地蠕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被煙吞了回去。他垂下眼,盯著火塘裡將滅未滅的炭火,炭火映在他渾濁的瞳孔裡,一跳一跳,什麼也沒說。末了,他沒有站起來,只把煙桿重新擱回嘴邊,煙鍋子明明滅滅,再沒看過我們一眼。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執著於留下我。為了我的命?我已經很久沒見過誰,為了別人的命這樣不管不顧的了。
薄唇青年走在前頭,另外兩個跟在後面,我走在他們之間。那兩個人一言不發,只是偶爾側過臉來掃我一眼,像是在看一件隨時可能惹麻煩的行李。
雪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我並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境,也不知道城牆外有什麼在等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