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渾沒看她。他的目光釘在我身上，像那隻海東青，要把人的靈魂穿透。那眼神意味深長，但絕不是仇恨這些負面的情緒。
我在魚皮屏風後面換上吉瀾拿來的衣裳。大小正好，我們的身材大概一致。
也許老尼渾跟尼娜說了什麼。屏風那邊忽然炸起一聲歡呼：“太好啦！”
我知道我可以留下來了。我也必須留下來。
我穿著那身袍子從屏風後頭走出來時，她發出了第二聲歡呼：“太漂亮啦！”
“姐快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出去玩！”她邊說邊用眼角瞟著老尼渾。
老尼渾不置可否，往煙鍋子裡塞了一撮菸葉子，一明一滅地抽起來。
吃過飯，我跟尼娜出門去了。
暴風雪像是沒來過。天藍得發亮，陽光把空氣曬得軟軟的，城裡一片太平。
“昨天他們帶你從東門走的，今天我們往西看看。”尼娜走在前面，揹著手，像個老練的嚮導。
我們沿著白龍河往下游去。她一路嘰嘰喳喳，話沒停過。我聽著，把昨天在山頂上看見的，跟她說的，拼在了一起。
北山城圍得方方正正。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四角立著瞭望塔。白龍河從靈鴉之巔流下來，自東北向西南穿城而過，把城分成東西兩岸。河上一座橋，就在大帳西邊不遠，正好卡在城內河的正當腰。大帳呢，差不多就是整座城的正中心。住人的地方是一團一團的，聚落和聚落之間夾著樹林和莊稼地。尼娜說，這裡攏共住著三千多人。
“北山是神信建立的城池，受神信護佑。”這話從她嘴裡出來，那麼篤定，那麼簡練，那麼沉得住氣。一定是有人教給她的。
“我還沒見過神信。”對於這個要趕我出去自生自滅的人，我一無所知。
“可你已經見過神信家族的人啦，救你命的吉瀾姐姐，趕你出城的兀舍……”
“神信家族？”
“嗯嗯，神信要從神信家族中產生，”她高高抬起手，往左邊一指：“你看，那個就是他們家的房子。今晚我們去那兒，葬禮就在那裡。”
穿過的層層疊疊的林子，南牆根底下，白龍河快要流出城的地方，一座四合院安穩地伏在那裡。院牆不高，卻闊，青磚灰瓦，在南牆的影子裡沉靜地鋪開。
“那是青雲家的宅子，吉瀾姐姐就是他們家的人，還有兀舍，兀舍是她的弟弟。”
“他們的名字和阿克西妮婭的不太一樣。”
“啊，阿克西妮婭是流風家的人，他們住在河西岸，西北角，靠北城牆那邊。”
尼娜看出了我的困惑，緊接著說：“有兩個神信家族，只有神信家族的人，才能當神信。”
“那個神醫，吉瀾，她有這樣的本事，是不是神信家族的人，都有？”
“對嘍！”尼娜誇張地點頭，眼睛發亮：“包治百病，就是吉瀾姐姐的異能。”
這倒有意思了。我問她，神信家族的人還有什麼別的異能。
她眼睛一眯，把下巴往上一揚緩緩踱步：“慢慢你就知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