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間，竟藏著這樣一處地方。所有禍厄被攔在此地，不讓兇險向外漫出去，擾外界人世。
“你救了我，他們不會再趕你出去了。”吉瀾淺淺笑起來，陽光斜斜落在她側臉，暈開一層柔和的金光。
聽見這話，心底沒有半點歡喜。能不能回城本不重要，我只想守著母親。神信的命案還沒有了結，把她藏好，或許反而安全。
“我父親已經去找察瑪大人商談過，他希望你留下來，說到底，是感念你捨身救我。察瑪大人素來清楚你數次出手救人，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想必也在後悔當初下達逐客令。赦免令已經在一大早釋出出去了，你可以回城了。”
“我沒能證明伊萬就是殺害王子涵的兇手。就算阿克西妮婭願意站在我這邊，伊萬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吉瀾笑著搖搖頭：“可她終究是察瑪。哪怕再受掣肘、身不由己，本心終究是正直的。北山的安寧，就是她的全部念想。你已經屢次幫過我們，早已算自己人。眼下，我們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不該在失去。”
我輕輕嘆了口氣，“在城外漂泊也不算難熬，我也早已有落腳的地方。也許我的出走，能讓你母親心裡也多一分安寧。”
吉瀾眼底浮起一層心疼，“你別怨我母親當初那般決絕。她只是害怕，倘若那件事真是我弟弟做的，整個青雲家都會隨之傾覆。”
“這點我明白。只是你弟弟如今……罷了，不提這個。你母親活得確實不易，我清楚，可要我全然放下芥蒂不去怪她，終究太過強人所難。”
“嗯……對不起。”
“你沒什麼好對不起我的，你是個救世主。”
“救世主”三個字出口，心底一團混沌的想法忽然清晰。我懂了自己為何不惜代價救她。我敬佩她，那份體恤眾生、敢以身相抵的勇氣，是我從前有過，而今早已丟掉的東西。
吉瀾搖搖頭，沒搭我的話。
“還是住在尼娜家，怎麼樣？她那麼依賴你。”
“我有點不喜歡她。”
“看得出來，”她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可也不討厭，對嗎？依我看，她應該是被遷怒了。”
北山的女孩子們個個心思透亮，這讓我實在不願意和她們聊太久。
“我得走了。”我撐著身子起身，腿上與腕間的創口雖已收口，眩暈感依舊縈繞不散，可我不想耽擱太久。
“你總是有那麼多秘密，”吉瀾知道攔不住我，喚來一個助手遞給我一顆藥丸，“吃了會感覺好很多。不管你這是要去哪兒，晚上還是回城來住。”
我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就算繼續棲身在城外的地窨子裡，也未必能避開神信家族連環命案的漩渦。況且長久躲在外頭，更不利於我追查當年縱火、害得她容貌損毀的元兇。
若是能回城，處境自然比陰冷潮溼的地窨子強上不少。佛果春倘若能安穩待在青雲家，也能得到周全照料，不必跟著我在外顛沛受苦。
只是我隱約察覺，青雲家眾人對這位大姑姑始終疏淡冷淡，想來與她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脫不開干係。
但這也無妨。無論如何，我可以時常去往青雲家探望，不會讓她孤身一人。
“嗯。”我答應了她。
這是一個沒有風雪的上午，一如我此刻心緒，平靜無波。
我沒有裹上頭巾遮擋面容。沿路行人望見我，目光不再慌忙躲閃。
於他們而言，我是救下吉瀾的人，也是被神信一族赦免的外人。
走到城門的告示欄，我看見了那份赦免文書，宣告我成為一名自由的北山城民。告示上沒有畫像，只因整座城裡，像我這樣陌生的面孔，僅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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