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鄉民代表扯了扯嘴角，低聲應和幾聲。
接著他站起身，將那張我倆一同敲定的圖紙平整鋪在寬大的議事桌上。
“東北方向有一道天然溝谷。“
他指尖落在炭筆勾勒的溝壑線條上，聲音在議事廳裡迴盪。
“我們把它拓寬挖深、加固溝壁，谷底鋪上火油與淬鐵尖刺，再用兩側坡面的火器鎖死谷口。研發有驅趕效果的武器，把熊群逼進陷阱裡，在它們摸到城牆前就攔住，就沒法掘地破城，剛好解決它們會挖地的問題。“
他俯身指著圖紙，一一交代：“這裡是人工加固的地段，這裡囤積火油，這些點位，全部是火器的射擊位。我還改良了新的軍械，壓制火力，也比從前強得多。“
廳裡眾人紛紛點頭，唯有阿克西妮婭一動不動。
她忽然開口：“這張圖，是誰畫的？“
安德烈應聲：“我畫的。“
“不對。“阿克西妮婭勉強坐直些許，氣息微弱卻篤定，“這筆觸、思路，不全是你的東西。“
安德烈神色一僵，極其不自在地看向我。
阿克西妮婭費力抬起搭在扶手的手，輕輕落在桌面上，語氣不容置喙：“她不在北山兵冊之中，從未參與過守城正面戰事。一個外人的方略，沒必要拿到議事堂討論。“
安德烈立刻挺直脊背，出聲反駁：“但這是眼下唯一最管用的戰術。“
“你該依仗自己的本事立身，別事事倚仗、輕信旁人。“她的聲音低了半度，然後轉向王斯拉夫，“說說軍械的情況。“
王斯拉夫把面前的紙翻了一面，他如實彙報了改良武器的現狀，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不安。鐵棘的獸筋鋼索抗拉強度不足，測試損耗率居高不下；修復成型的嘯波匣續航極差，而且規模太小，完全達不到驅逐圍堵熊群的作戰標準。震裂彈還在試驗階段，這一戰指望不上。
“先不要管驅逐圍堵的事情。沃倫塔怎麼樣了？“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我第一次到武器庫看到過，那座八九米高的金屬塔——底座是齒輪箱，上面盤著銅管，頂端的球形空腔能裝下一個人。
“總是有技術缺陷，推進很艱難。“
“沃倫塔在城裡轉著圈打，熊一旦混進來，射的是熊還是人？“安德烈皺著眉插了一句，“九米高的塔，彈道掃過城頭，傷了自己人怎麼辦？“
王斯拉夫看了阿克西妮婭一眼，得到默許後開口：“沃倫塔的發射角度固定在俯角三十度以下，只朝城外方向旋轉，城內一側有機械鎖止，轉不過去。彈道高度高於城頭巡守的站位，只要不是有人刻意站到塔下正前方，大機率不會傷及自己人。“
安德烈哼了一聲，沒有再反駁。
“倘若這一戰能夠派上用場，一旦熊群闖進城內，我們也不至於拿它們束手無策。“阿克西妮婭緩緩倒出一口長氣，“此物至關緊要，還是要盡力趕製出來。沃倫塔的高速彈射能破開掘虺的厚皮，這是獵矛弩箭做不到的。“
王斯拉夫為難地看著安德烈。
安德烈沒有回應他的眼神，只看向他的母親，“就算生產出來也得測試，一時半會說不上靠不靠得住，我認為還是要把精力先放在禦敵於城牆之外。“
阿克西妮婭長長嘆了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應當再多考量別的戰術路徑。“
“現在是我在指揮！就按我的方案來！“安德烈語氣帶上了不耐，“戰術，不是你說了算。“
“可也不能任由一個外人充當副手，左右你的決斷。“
“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戰術。她的確參與謀劃，但副手本就該提供參考意見，這沒有錯。就像烏赫古輔佐你那樣，母親。“安德烈抬眼望向阿克西妮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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