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魔淵,劍寄殘魂
漆黑魔光如同來自九幽深淵的厲嘯,攜裹著洞玄境魔主傾盡畢生修為的絕殺一擊,撕破稀薄的靈氣屏障,在天地間劃出一道猙獰殘影,狠狠砸在蕭玥後背的剎那,整片西荒廢墟之上,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冰魄靈氣在她身後倉促構築的最後一層淡藍色防禦光罩,連半息都未曾支撐,便在狂暴無匹的魔氣面前轟然碎裂。凜冽精純的冰系靈氣,如同薄冰遭遇焚山烈火,寸寸消融、節節潰退,連一絲抵抗之力都沒有。蕭玥只覺得後背像是被一座傾軋而來的魔山狠狠撞中,巨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瞬間移位顛倒,周身經脈寸寸崩裂,鮮血瞬間湧上喉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劇毒,順著後背猙獰的傷口瘋狂湧入體內,如同無數條冰冷毒蠍,順著血脈經絡直竄丹田氣海與識海神魂。所過之處,靈氣被強行凍結,經脈被劇毒腐蝕,神魂傳來針扎火燎一般的劇痛,原本運轉自如的冰魄修為,此刻連半分都難以調動,渾身僵硬如同墜入冰窖。
“噗——”
一口滾燙鮮血毫無徵兆地噴湧而出,濺落在身前焦黑塵土之中,綻開點點悽豔紅梅,轉瞬便被瀰漫的魔氣侵染,化作一片暗沉血色。她身軀如同斷線紙鳶,不受控制地向前倒飛出去,素白長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裙襬上早已被鮮血浸染的痕跡愈發刺眼奪目。原本絕世清麗、冰潔如玉的容顏,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蒼白如紙,眉宇間佈滿強忍劇痛的緊蹙,唯有一雙清澈眼眸,在劇痛襲來、生死一線之際,依舊倔強地、不顧一切地望向身後那個白衣染血的身影。
那是凌辰。
是她一路同行、並肩作戰、悄然傾心的少年。
是凌家遺孤,是持劍守道的破曉傳人,是她甘願豁出性命也要護在身後的人。
“蕭玥!”
凌辰目眥欲裂,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衝破喉嚨,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鐵器。
他不顧體內斷裂經脈傳來的撕裂般劇痛,不顧神魂耗損過度的天旋地轉,不顧丹田氣海早已枯竭的空虛,拼盡最後一絲殘存力氣,腳下踉蹌著猛地撲出。白衣在魔氣中劃過一道狼狽卻決絕的弧線,在蕭玥即將重重砸落冰冷地面、被魔氣徹底吞噬的前一瞬,堪堪將她虛弱的身軀緊緊攬入懷中。
入手一片冰涼。
往日里溫軟堅實、帶著冰系靈氣溫潤氣息的身軀,此刻卻輕得可怕,彷彿一陣風就能徹底吹走。蕭玥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噬魂魔焰毒入體後,難以抑制的劇痛與陰寒交織的本能反應。那源自鬼影尊主降臨後滋生的純正魔毒,絕非尋常陰邪煞氣可比,乃是凝聚了億萬怨魂怨念、天地陰穢之力、輔以尊主本源意志的絕殺之毒。一旦侵入肉身,便如同附骨之疽,瘋狂蠶食修士生機、靈氣乃至神魂本源,世間少有解藥能解,即便是洞玄境強者沾染,也難逃魂飛魄散之局。
凌辰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動作輕柔得彷彿抱著一件易碎至寶,每一個動作都生怕加重她的傷勢。可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卻冷得像萬年寒冰,即便他運轉體內僅剩的一縷浩然正氣,源源不斷渡入她體內,試圖驅散陰寒、穩住生機,也絲毫無法撼動那股深入骨髓、盤踞經脈識海的魔毒,反而引得魔氣反撲,讓蕭玥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厲害。
“蕭玥……你撐住……你撐住啊……”
凌辰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往日里殺伐果決、沉穩堅毅、哪怕面對凌家滅門慘案都未曾落淚的少年,此刻語調中滿是慌亂與無助,眼眶赤紅如血,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他低頭緊緊看著懷中女子,只見她唇角不斷溢位鮮紅血跡,原本清澈靈動、宛若寒星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灰暗霧氣,生機飛速流逝。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魔氣腥氣;每一次呼氣,都帶走一絲殘存生機,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斷絕。
那名洞玄境魔主見一擊得手,周身漆黑魔氣瞬間暴漲,鬼氣纏繞的身軀顯得愈發猙獰可怖,臉上露出殘忍快意的獰笑。他提著纏繞萬千怨魂、不斷髮出淒厲嘶吼的魔鞭,一步步朝著二人逼近,腳下地面被魔氣腐蝕得滋滋作響。周圍數名金丹、元嬰境魔將也紛紛圍攏上來,魔氣翻滾如潮,殺氣騰騰,將二人團團困在中央,斷了所有退路,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魚肉。
“桀桀桀,不知死活的正道狗,還敢在尊主神威之下逞英雄!”魔主聲音陰惻刺耳,如同鬼爪撓心,每一個字都帶著怨魂的淒厲嘶吼,“這女娃子中了本座的噬魂魔焰毒,乃是尊主親傳魔功所化劇毒,別說你們這等小輩,就算是洞玄境強者中了,也難逃魂飛魄散之局,今日你們二人,便一同在此殞命,成為尊主麾下怨魂養料,永世不得超生!”
“找死!”
凌辰懷中緊緊抱著蕭玥,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狂暴起來。
無盡悲痛與滔天怒火交織在一起,瞬間點燃了他心底最後一道底線。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清明銳利的眼眸中佈滿猙獰血絲,目光如同淬了寒冰與烈火的致命利刃,死死盯住那名洞玄境魔主,周身殘存的浩然正氣不受控制地翻湧咆哮。破曉仙劍垂在身側,劍身微弱的金光本已黯淡欲滅,竟在這一刻因極致怒意與守護之心,微微暴漲起來。雖依舊單薄無力,卻帶著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決絕。
此前大戰鬼影殿傀儡殿主蘇玄,他早已拼盡大半修為,大破鬼影大殿核心禁制時,更是被禁制反噬,經脈盡斷、靈氣枯竭、神魂重創,早已是強弩之末。可此刻為了懷中重傷垂危、命懸一線的蕭玥,那股源自凌家血脈、身負滿門血海深仇、堅守正道初心的不屈戰意,再次衝破身體極限,瘋狂燃燒本源氣血。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他也絕不允許這些魔頭再傷蕭玥分毫,哪怕自爆靈根、神魂俱滅,也要拉著眼前所有魔頭陪葬。
凌辰抱著蕭玥,身形踉蹌著緩緩站起身,白衣之上早已血跡斑斑,狼狽不堪,腳下地面早已被鮮血浸染,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將蕭玥穩穩護在身前,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在她與魔氣之間,單手緊握破曉仙劍,劍刃斜指地面,微弱金光雖不足以抗衡魔氣,卻死死擋住前方撲殺而來的陰邪氣息,寸步不讓。
“誰敢再上前一步,我凌辰便是拼盡神魂、自爆靈根、燃燒凌家血脈,也要拉著你們一同陪葬,一個都別想活!”
少年的聲音沙啞破碎,卻擲地有聲,迴盪在魔氣翻湧、滿目瘡痍的天地之間,帶著一股震懾人心的決絕威勢。圍攏而來的眾魔頭聞言,竟不由自主地頓住腳步,眼中紛紛閃過一絲忌憚,下意識後退半步。
眼前這少年,早已不是什麼無名小輩。此前僅憑一己之力,斬殺鬼影殿傀儡殿主蘇玄,大破鬼影大殿層層禁制,更是在正道聯軍全線潰敗、倉皇逃竄之際,孤身逆行斷後,以重創之軀硬撼數名魔將,斬殺魔頭不計其數。其心性之堅、戰力之強、意志之狠,遠超同階修士,甚至越階殺敵如探囊取物。此刻他眼中那股不顧一切、魚死網破的瘋狂,讓這些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魔頭也心生畏懼——一個連死都不懼、連血脈本源都敢燃燒的修士,爆發起來究竟有多恐怖,他們不敢賭,也賭不起。
那洞玄境魔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不定。他心中雖忌憚凌辰的玉石俱焚,可更不願放過眼前這大好機會。若是能斬殺凌辰與這名正道女修,將二人神魂與血脈一同獻給鬼影尊主,必定能得到重賞,修為突破瓶頸、更進一步也並非不可能。他咬牙催動周身魔氣,魔鞭之上怨魂嘶吼愈發淒厲,黑氣翻騰欲動,便要再次出手,不給凌辰任何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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