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刀皇》第66章 舊部追隨(1)

作者:嘉復·11天前

北境的風終於褪去了連日的凜冽與肅殺,變得柔和了下來。

接連數月的烽火連天、金戈交鳴之聲徹底遠去,曾經殺聲震野、殺氣沖天的斷雲峽,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平靜。只是這片平靜之下,依舊滿目瘡痍,觸目所及盡是戰爭留下的深刻傷痕。高大的關隘城牆傾頹歪斜,原本堅不可摧的青石牆體崩裂出無數巨大豁口,碎石殘磚遍地堆積,層層疊疊鋪滿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深淺不一的血跡斑駁浸染在每一塊磚石之上,黑褐暗紅交織,早已滲入石縫深處,任憑風吹日曬也難以褪去,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慘烈廝殺。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煙火焦糊氣息,卻已不再有沖天殺氣瀰漫,也不再有震耳欲聾的嘶吼搏殺,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難得的安寧,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殘牆的輕響,能聽見遠處飛鳥掠過天際的翅聲。

晴空高遠澄澈,流雲輕緩舒展,暖融融的日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殘破關隘之上,為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大地鍍上一層溫煦而安寧的金邊。風掠過荒原,不再帶著凜冽殺意,只是輕輕拂動斷壁殘垣,拂動地上零落的旌旗碎片與破損甲片。遠處劫後餘生的村落炊煙裊裊升起,順著微風輕輕飄散,歸圈的牛羊發出溫順低鳴,孩童無憂無慮地在田埂間追逐嬉鬧,笑聲清脆透亮。百姓們扶老攜幼、揹著簡單行囊重返家園,有人扶起倒塌的門框,有人清理院內灰燼瓦礫,有人重新壘起灶臺,有人彎腰播下新的菜籽,有人修補破損的農具。久違的煙火氣與生機活力,終於重新回到這片多災多難、飽受蹂躪的土地,讓每一個歷經戰亂的人心中都泛起一陣暖意,也讓這片飽經摧殘的大地,漸漸有了重生的跡象。

關隘內外,重整之後的聯軍將士各司其職,一切井然有序。有人揮汗如雨,搬運碎石殘磚,修補崩塌的城牆,加固防禦工事,一磚一石仔細堆砌,力求讓這座北境屏障早日恢復堅固;有人手持名冊,仔細清點糧草軍械,登記傷亡將士名冊,挨家挨戶撫卹陣亡袍澤的遺孤老小,輕聲安撫,送上糧米衣物與生活器具;有人身披甲冑,列隊巡邏警戒,維持周遭秩序,耐心安撫驚魂未定的流民百姓,指引他們安頓居所,幫忙搭建臨時棚屋,為老弱病殘送去飲水食物。連日苦戰留下的疲憊尚未完全褪去,不少人眼底仍帶著濃重血絲,身上傷痕未愈,臂膀腰背依舊痠痛難忍,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釋然與輕鬆,眉眼間盡是對太平日子的期盼與珍惜。他們經歷過生死離別,見過山河破碎,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這份安寧來之不易。

凌辰一身素白長衫,獨自立於斷雲峽最高的廢墟之上。

他並未換下早已浸染淡淡血跡的衣袍,也沒有刻意修飾儀容,髮絲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唇角仍殘留著一絲與拓跋蒼激戰留下、尚未完全消去的淡血痕跡,肩頭衣袍也因劇烈碰撞微微破損。可即便如此,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沉靜如淵的氣質,卻愈發令人心生敬畏。擊退蠻族百萬入侵大軍,斬殺武道宗師拓跋蒼,憑一己之力挽北境於傾頹危難之際,護萬千生民於水火倒懸之中,“北境刀皇”之名早已傳遍四野各州,深入每一個百姓與將士心底。無論將士還是流民,只要遠遠望見他的身影,便會不由自主躬身行禮,眼中滿是崇敬與感激。在所有人眼中,凌辰便是北境的守護神,是撐起這片天地的支柱。

可凌辰自己卻並未有半分驕矜自得。

他負手而立,目光遠眺南方中原方向,眸色平靜無波,心底卻隱隱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天下之大,廣袤無垠,從來都暗流湧動、危機四伏。北境之亂看似徹底平定,外敵潰敗遠遁,再無反撲之力,可整個天下間的武道紛爭、宗門傾軋、各方野心勢力依舊蠢蠢欲動,從未真正停歇。他能憑一己之力守住一時一地,護北境安穩,卻未必能護得天下四方長久安寧。更何況,他內心深處始終隱約感應到,一股更為幽暗陰冷、更為恐怖邪惡的氣息,正在天地之間悄然蔓延滋生,如同沉眠萬古的巨獸緩緩甦醒,只是此前被蠻族戰亂的硝煙掩蓋,未曾徹底顯露於世間。那股氣息陰冷、渾濁、充滿毀滅與吞噬之意,所過之處生機斷絕,令人不寒而慄。凌辰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巨石,無法真正放下心來,總覺得平靜之下,必有更大風浪將至,一場遠比蠻族入侵更為可怕的災難,正在暗處悄然醞釀。

就在凌辰駐足沉吟、心緒微沉之際,遠方荒原之上,忽然揚起一陣連綿煙塵。

煙塵不算濃烈,卻綿延成片,整齊有序,顯然是大隊人馬行進所致。駐守高處哨塔的將士立刻繃緊心神,抬手示意全軍警戒,弓手迅速搭箭上弦對準遠方,兵刃出鞘之聲此起彼伏,清脆而肅穆。只見遙遠地平線上,一支隊伍正整齊有序地朝著關隘方向緩緩行進,人數眾多卻絲毫不顯雜亂,步伐統一沉穩,氣勢內斂厚重,既不似流寇馬賊那般囂張散亂,也不似潰敗散兵那般狼狽倉皇,反倒透著一股久經磨礪、訓練有素的規整之氣,一看便知是久經風雨的可靠勢力。

“來者止步!此乃北境刀皇轄地,無故不得靠近!”守關將領橫刀立馬,立於關前,厲聲大喝,聲音藉著內力遠遠傳開,在荒原之上回蕩不止。

聲音遠遠傳開,隊伍前行之勢微微一頓,隨即一道身影緩步從中走出,孤身向前,雙手虛抬示意並無敵意,步伐沉穩,不卑不亢。

那人身形瘦削挺拔,面色略顯陰鷙,鬢角已染霜白風霜,一身黑衣洗得有些陳舊褪色,卻依舊漿洗得乾淨利落、挺拔利落,周身透著一股幹練沉穩的氣質。正是老鬼。

當年在萬寶界之時,老鬼便始終追隨凌辰左右,為其奔走周旋,收攏四方散落勢力,打理繁雜內外事務,多年來忠心耿耿,從未有過半分二心。後來局勢劇變動盪,空間動盪撕裂,眾人被迫分離四散,彼此音訊難通,各自流落四方。可老鬼從未忘記舊主,一直暗中秘密聯絡舊部,積蓄微薄力量,收攏散落人手,安撫人心,耐心等待重逢之日。此番聽聞凌辰在北境大破強敵、威震天下之後,老鬼當即傾盡所能,收攏萬寶界殘存舊部,聯合數個不願依附強權、堅守本心的江湖門派,整合三千餘精銳人手,一路風餐露宿、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趕赴北境,跨越千里荒原,歷經風沙險阻,不畏艱難困苦,只為重回凌辰麾下,再效犬馬之勞。

老鬼抬手示意身後眾人止步待命,獨自上前數步,對著關隘方向鄭重拱手行禮,聲音清朗而恭敬:“萬寶界舊部老鬼,攜麾下將士、歸附勢力共三千餘人,特來拜見北境刀皇,願終身追隨,聽憑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守關將士聞言齊齊一驚。萬寶界舊部之名,他們早已有所耳聞,皆是身手不凡、閱歷豐富之輩,在江湖之中頗有聲名,如今竟不遠千里主動來投,足以見得刀皇威名之盛、大義之重。將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派人飛速前往高處稟報,腳步急促,神色鄭重。

不過片刻功夫,凌辰身形一晃,已自高處廢墟飄然落下,身姿輕盈如羽,衣袂微動,不帶絲毫煙火氣,穩穩立於關前,氣勢沉靜,令人望之生敬。

老鬼抬眼望見那道熟悉身影,心中激動難抑,百感交集,當即單膝跪地,沉聲道:“老鬼,參見刀皇大人!”

他身後數千人馬,無論男女老幼、修為高低,盡皆齊齊跪倒在地,聲音整齊劃一,氣勢雄渾浩蕩,震徹四野:“我等願追隨刀皇,效犬馬之勞,生死無悔!”

凌辰看著眼前一片赤誠忠心的舊部,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扶起老鬼:“多年辛苦,你能率眾歸來,很好。”

簡單一語,卻讓老鬼眼眶微熱,心中百感交集。他起身之後,立刻詳細稟報此番收攏整合勢力之情。除萬寶界原有心腹舊部之外,他還帶來了擅長偵查斥候的暗影人手、精通機關陣法的巧匠、擅長療傷煉丹的醫師,以及一批武道根基紮實、心性堅韌的精銳戰士。眾人皆是仰慕凌辰守護蒼生之大義,心甘情願奉其為主,絕無二心。

凌辰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卻已將這份千里追隨的忠誠深深記在心底。舊部歸來,如添臂膀,不僅大大壯大自身實力,更讓他擁有了一批絕對可靠的心腹力量,不再是孤身一人奮戰。

就在老鬼率眾入關、安頓休整之際,關隘南方官道之上,再度傳來清晰動靜。

一行人身著統一青色道袍,腰懸長劍,氣質清雅出塵,步履從容規整,神色堅定,正是來自中原名門青雲閣的弟子。

青雲閣身為中原頂尖名門大派,底蘊深厚悠長,武學傳承正宗完備,在中原武林聲望極高,本應肩負起守護蒼生、平定亂世之責。可近年來閣內高層沉迷爭權奪利、自私保守,心胸狹隘,面對北境數十萬百姓危局冷眼旁觀、袖手旁觀,甚至暗中與各方野心勢力暗通款曲,只求保全宗門自身利益,全然不顧天下安危、生靈死活。此舉令閣內一眾心懷抱負、秉持正義的弟子深感失望與寒心,不願再與那些自私自利的高層同流合汙。

他們早已聽聞凌辰死守北境、力挽狂瀾之壯舉,深深敬佩其胸襟氣魄與超凡武道修為,更仰慕他心懷天下、守護蒼生的大義。經過一番激烈商議與內心掙扎,數十名心性正直、實力出眾的青雲閣弟子,毅然決然選擇脫離宗門,放棄多年修行根基與身份地位,不遠千里奔赴北境,甘願追隨凌辰左右,行世間正道,護天下蒼生。

為首弟子名為蘇沐,面容方正沉穩,氣質清朗大氣,乃是青雲閣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修為深厚紮實,品行端正磊落,在同門之中頗有威信。他率眾來到關前,對著凌辰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而堅定:“晚輩蘇沐,攜青雲閣同門四十七人,拜見刀皇大人。我等不滿宗門冷漠自私,不願同流合汙,今自願脫離青雲閣,只求追隨刀皇左右,盡綿薄之力,守護天下安寧,望刀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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