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餘溫，寒影暗生
天帝率天界大軍退走後的第三日，北境的風雪依舊如期而至，只是落在天刀山脈的每一片雪花，都少了幾分往日的凜冽肅殺，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輕緩。
三日前那遮天蔽日的帝威、橫貫天地的五色龍脈、億萬人齊呼的“凡界不屈”，還深深烙印在每一個北境修士的神魂深處，久久不散。
凌辰以凡界之軀，逼退三界至尊天帝，守住了北境，護住了凡界。
這份戰績，早已超越了凡界萬古以來的任何一位天驕，哪怕是上古守脈先祖在世，恐怕也不過如此。
天刀山脈上下，凌家子弟與北境各方勢力連日來歡慶不斷，篝火綿延數十里，酒香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多日來的恐懼與壓抑。曾經對凌家陽奉陰違的大小宗門，如今紛紛遣人送上重禮，言辭恭敬至極，恨不得將“刀皇麾下”四字刻在門楣之上。
曾經動盪不安、人人自危的北境，在一戰之後，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安定。
可這份熱鬧喧囂，卻始終沒能傳到主峰深處的靜室之中。
靜室門窗緊閉，寒氣內斂，只有一縷微弱的龍脈之氣順著地面緩緩流淌，維持著室內生機。
凌辰盤膝坐於玉床之上，雙目緊閉，面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血色。
他在三日前墜落之時便已昏死過去，直到此刻，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眸睜開的瞬間，並無以往那般銳利如刀的鋒芒，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虛浮。周身氣息起伏不定，時而強盛如江海，時而微弱如殘燭，顯然神魂與道基都遭受了極為嚴重的損耗，遠非短時間內可以恢復。
凌辰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顫，一絲淡金色的刀氣自指尖溢位，可剛一齣現便微微晃動，隨即如同風中殘燭一般熄滅消散。
他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天人境巔峰的修為還在，與五方龍脈的聯絡也未曾斷裂，甚至因為當日龍脈共鳴與生靈信念加持，他的刀道意境還隱隱有了一絲突破，更為圓融，更為厚重。
可力量的根基，卻虛浮得厲害。
神魂像是被一層厚重的陰霧籠罩，每一次運轉真元，都會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彷彿有什麼無形之物，潛藏在他的經脈與神魂深處，不斷侵蝕著他的根基。
那並非天帝天道規則所留下的創傷。
天帝之力堂堂正正，霸道恢弘，縱然傷人，也只會留下明面上的重創，不會如此隱晦纏綿，如同附骨之疽。
更不是與白虎戰神、天神天尊等人激戰留下的舊傷。
凌辰心中隱隱有種直覺，這股潛藏在體內的陰寒氣息，似乎……有些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在某個他已經快要淡忘的夜晚，在那場血流成河的屠殺之中，曾經沾染過的氣息。
“家主，您醒了？”
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忠叔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蒸騰著熱氣的湯藥，看到凌辰睜眼，蒼老的臉上瞬間露出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激動，快步走上前來。
“忠叔。”凌辰緩緩開口，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卻依舊沉穩，“外面情況如何？”
“一切都好，都好啊！”忠叔將湯藥放在一旁，連忙躬身行禮，語氣之中滿是振奮，“天界大軍徹底退走，界壁裂隙閉合，短時間內絕不會再來犯。北境各方勢力全都心悅誠服，紛紛表態願聽凌家調遣，如今整個北境，前所未有地安穩團結！”
“諸位長老與各部首領連日來都在詢問家主狀況，都想親自前來拜見，只是老奴怕打擾家主休養，全都攔了下來。”
凌辰微微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之色，只是平靜道：“傳令下去，不必多禮，北境防務不可鬆懈，各方巡邏、警戒、陣眼加固，依舊按原令執行，不得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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