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絕地,
寒淵如獄,陰氣如刀。
凌辰縱身躍入淵底的剎那,呼嘯而下的陰風便如同有形利刃,狠狠刮在他的衣衫與皮肉之上。靈淵界最深處的陰寒之氣遠比地表更加狂暴,幾乎要將他的經脈凍僵、神魂凍結,若不是他肉身早已經天人境根基淬鍊,恐怕在墜落半途便已被陰氣侵蝕成一具枯骨。
他強忍著體內翻湧的舊傷與陣陣昏沉,單手緊握斷裂的血影戰刀,另一隻手死死按在胸口玉盒之上。冰涼的玉質貼著心口,盒中九轉魂心蓮氣息清潤綿長,隔著層層阻隔依舊在緩緩安定他動盪的神魂,彷彿無邊黑暗裡唯一的微光,支撐著他油盡燈枯的身軀,不肯就此倒下。
“蕭玥……等我。”
他在心底輕輕默唸,每一個字都帶著蝕骨的牽掛與決絕。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天刀山脈冰窟裡的畫面——女子身著素白衣裙,安靜躺在萬年玄冰棺槨之中,眉眼依舊清麗,卻毫無生機,周身被一層淡黑色的陰紋纏繞,那是靈淵界陰主種下的噬魂咒,若不盡快以九轉魂心蓮化解,不出三月,神魂便會徹底消散,永世不得輪迴。
三年前,北境凌家一夜覆滅,滿門上下三百二十七口,盡數慘死在魔道與內鬼聯手的屠刀之下。他身為凌家守脈人,拼死帶著重傷瀕死的蕭玥突圍,卻在半路遭遇伏擊,為護他周全,蕭玥強行催動本命神魂擋下致命一擊,神魂碎裂,只餘下一縷殘魂被玄冰棺鎖住生機。
這三年,他走遍凡界險地,闖過九死一生的秘境,從北境天刀山脈到極西荒漠空間裂隙,從血戰鬼帥到智取魂蓮,一路刀光劍影,一路鮮血淋漓。真元耗去十之八九,經脈處處暗傷密佈,神魂因多次強行爆發天人之力而刺痛不止,踏入靈淵界後,更是被界域規則死死壓制,境界從半步天人硬生生打落至大宗師中境,連完整的一刀都難以劈出。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冰棺之中的蕭玥便再無甦醒之日,凌家滿門血仇永無清算之時,潛伏在北境宗門之中的內鬼,與靈淵界勾結的魔道勢力,終將一步步吞滅北境,染指凡界,讓更多生靈淪為陰魂的養料。
身體急速墜落,淵底的輪廓在漆黑之中漸漸清晰,空氣中那股極致的陰寒與厚重之氣愈發濃烈,可凌辰此刻心中所想,卻並非即將到手的萬載寒玉鐵,而是九轉魂心蓮該如何使用,才能完美喚醒蕭玥。
他曾在凌家古籍之中看過記載,九轉魂心蓮乃天地間至陽至純的魂道至寶,專治陰邪噬魂之傷,卻並非直接服用便能起效。蕭玥神魂碎裂,又被陰紋侵蝕,需以自身純陽龍脈精血為引,配合魂心蓮的蓮心本源,在玄冰棺旁佈下【九轉還魂陣】,以陣力護住其殘魂,再以刀意鎮住陰紋,一步步將蓮心之力渡入她的神魂之中,過程需持續七日七夜,期間不能有絲毫打擾,更不能有半分外力干擾,否則輕則功虧一簣,重則連蕭玥最後一縷殘魂都會被蓮心至陽之力衝散。
而佈陣所需的材料,除了魂心蓮,還需要凌家祖傳的龍脈玉符、三枚千年冰魄珠,以及……萬載寒玉鐵。
寒玉鐵至陰至純,既能穩固玄冰棺的寒氣,護住蕭玥肉身不腐,又能承載龍脈刀意,在佈陣時鎮壓陣眼,抵擋陰邪反撲。這也是他明知淵底兇險,依舊執意前來的根本原因——救蕭玥,寒玉鐵必不可少。
“等布好還魂陣,七日之後,你便能睜開眼了。”凌辰咬著牙,壓下神魂傳來的陣陣刺痛,心中一遍遍勾勒著佈陣的步驟,“到時候,我帶你離開天刀山脈,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不再過問江湖紛爭,不再理會宗門恩怨。”
他與蕭玥自幼相識,一同在天刀山脈習武,一同立下守護北境的誓言,情根深種,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凌家覆滅的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親人,唯有蕭玥,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執念。
若是連蕭玥都救不回來,他即便重鑄戰刀,踏入天人境,報仇雪恨,又有什麼意義?
思緒翻飛間,下墜之勢愈發迅猛,淵底的陰氣幾乎凝聚成液態,纏繞在他周身,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凌辰眸色一凝,周身驟然一擰,以斷裂的刀鞘在淵壁凹凸處狠狠一磕,金石碰撞之聲響徹淵底,強行卸去大半下墜之勢,身形如同一片隨風飄搖的落葉,穩穩落在寒淵底部。
腳底所踏,是一片泛著淡淡瑩白的寒玉岩層,觸之冰寒刺骨,寒氣順著腳底湧泉穴瘋狂湧入體內,即便以他淬鍊過的肉身,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岩層之中蘊含著精純到極致的金屬性本源,與他手中血影斷刀隱隱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呼喚著同類。
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正中央的位置,隱隱透出一縷微弱的銀白寒光,如同墜入地底的星辰,靜靜沉睡,那氣息正是萬載寒玉鐵獨有的極陰精氣。
凌辰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寒氣與舊傷,邁步朝著那道寒光走去。
每一步踏出,腳下寒玉岩層便會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陰氣在周身盤旋,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他沒有急於靠近寒玉鐵,而是先運轉殘存真元,仔細探查四周環境,警惕著靈淵界的陰邪之物。
冰魄窟的四尊陰將,他在之前的交鋒中早已領教過厲害,皆是大宗師中境修為,在靈淵界陰氣加持下戰力直逼高境,四尊聯手,足以碾壓半步天人。方才他憑藉巧勁與對地形的判斷脫身,這些陰將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很可能早已埋伏在淵底,只等他靠近寒玉鐵便出手偷襲。
除此之外,靈淵界之中,還有一股讓他心神不安的氣息。
那氣息隱晦綿長,藏在淵底陰氣最深處,帶著濃濃的惡意與貪婪,並非四尊陰將所有,反而更像是……熟人。
凌辰腳步微頓,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從他踏入極西荒漠空間裂隙開始,便總覺得有人在暗中尾隨,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盡收眼底。血戰鬼帥時,對方故意引動陰氣干擾他;智取魂心蓮時,原本暢通的秘境通道突然出現陰魂埋伏,顯然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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