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侵五臟，密道囚身
巖洞深處一片死寂。
巖壁水珠一滴接一滴往下墜落，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清晰地撞在空曠黑暗之中。潮溼冰冷的水汽裹著陰龍脈淡淡的灰黑色煞氣，一層一層籠罩在凌辰的軀體之上。
他半側身子斜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後背直接貼著浸透冷水的岩石，刺骨寒意順著衣衫不斷往骨頭縫裡鑽。渾身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溫熱的血液流到地面，接觸冰冷岩石，很快便冷卻，黏糊糊地粘住衣料與碎石。
二次燃燒祖血帶來的重創，此刻完完全全鋪展開來。
每一次吸氣，肋骨暗裂的位置就傳來鈍重的刺痛，彷彿有無數根細小的針，一下一下扎刺胸腔。喉嚨裡面一直泛著腥甜，稍微用力，就會有溫熱的血水湧上舌根，他只能微微偏過頭，將一口口暗紅血液吐在腳邊的泥地上。
嘴唇早已乾裂起皮，好幾道裂口崩開，血絲凝在唇縫，稍稍一動便火辣辣的疼。兩隻手掌皮肉全部撕裂，碎石嵌進傷口，只要手掌微微蜷縮，鑽心的痛感便順著手臂直衝太陽穴。
最兇險的，還是體內兩股禍根。
其一，是祖血燃燒之後留下的本源反噬。
經脈大面積撕裂破損，很多脈絡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微微一動，便是灼燒般的劇痛。丹田內部空蕩蕩一片，原本儲存內息的位置，此刻一片紊亂，殘存的少量氣息四處亂撞，根本不受調動。他但凡敢強行運轉半分功法，撕裂的經脈便會進一步崩毀，到時候修為根基直接廢掉，再也沒有復原的機會。
其二，血魂教的烏黑劇毒。
先前祖血的高溫可以暫時將毒素壓制在皮肉，隨著祖血之火徹底熄滅，壓制消失。黑色毒流順著血管緩緩遊走，已經越過四肢，侵入胸腹經絡。一陣陣忽冷忽熱的感覺交替席捲全身。冷的時候，指尖、腳尖僵硬麻木，幾乎感受不到自己手腳的存在；熱的時候，五臟六腑如同埋著一團炭火，胃裡翻攪，一陣陣噁心反胃，太陽穴突突地跳，頭顱昏沉發脹。
寒戰一波接著一波襲來，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牙關會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明明渾身傷口滾燙，可是皮膚表面卻一陣陣往外冒冷汗。冷汗浸透破碎的衣衫，貼在皮膚上，進一步放大刺骨的陰冷。
凌辰把後背更加用力抵向石壁，試圖藉助堅硬岩石，穩住自己不斷搖晃的身體。
他不敢沉睡。
一旦徹底昏迷，毒勢必然會毫無阻攔地直撲心脈，到時候便是萬劫不復。
可是濃重的睏意如同潮水，一遍一遍衝擊著他的意識。眼皮重得像是澆築了鉛水，視線時不時會蒙上一層黑霧，周遭巖洞的輪廓不斷虛化、搖晃，好幾次他眼前一黑，神智險些直接沉淪墜入無邊黑暗，全靠肉體傳來的劇痛，硬生生把渙散的意識拉扯回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去調動靈力，僅僅只是維持最淺最緩慢的腹式呼吸。
一呼。
胸腔微微抬起，牽動傷口，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一吸。
潮溼混雜著岩石腐朽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葉，刺激得喉嚨發癢，險些引發劇烈咳嗽。一旦劇烈咳嗽，斷裂的肋骨會遭受二次震盪，內腑的傷勢會急劇加重。
凌辰死死咬緊牙關，把衝上喉嚨的咳嗽感強行壓下去。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概念。
地底沒有日月，沒有天光，無從分辨白晝黑夜。只有巖壁水珠不停墜落的聲響，還有遙遠岩層深處，偶爾傳來微弱低沉的震動，那是上方幽陰窟地宮崩塌之後，餘震還在層層向下傳導。
腦海之中，畫面不斷翻湧。
三百七十三口凌家族人臨死前的模樣，火光沖天的凌府，鮮血染紅的庭院。忠叔化作金色流光，消散在自己體內的那一瞬間。蕭玥那一縷脆弱殘魂，在魂玉當中安靜沉浮的樣子。還有方才地宮後院，靈汐那張佈滿淚水、驚慌焦急的臉龐。
靈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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