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老者頓了頓，渾濁目光落在凌辰身上，掃過他蒼白臉色、掩飾不住的內傷，還有短刀之上淡淡的祖血氣息：“後生，你現在這身子骨，硬闖鎖陰陣，就是送菜。陣裡不止屍傀、邪修，龍眼外洩的陰龍氣會直接衝擊神魂，你本就經脈受損，扛不住多久。”
凌辰自然明白風險。
可他沒得選。
靈汐落在對方手裡，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一旦鎖陰陣徹底成型，再想救人，難如登天。
“有沒有別的路，可以繞去龍眼，避開正面鎖陰陣？”
老者沉默片刻，枯瘦手指抬起，指向祭臺後方那片濃瘴籠罩的內洞：“這條洞可以直通龍眼側後方，是早年開鑿祭祀密道，血魂教不知道這條支路。但裡面不好走，密道內生了大量蝕骨陰苔，沾到就會腐蝕皮肉，還有沉睡的陰屍。而且密道中段有一處陣眼殘痕，會放大心神雜念，心魔弱的人，走不到一半就會自亂神智。”
風險擺在明面上。
相比正面硬闖鎖陰陣，這條密道依舊九死一生，卻是眼下唯一的機會。
凌辰垂眸短暫思索，很快拿定主意。
“我走密道。”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緩緩從道袍內側摸出一小截乾枯褐色根鬚，遞過來：“這是巖苔根，碾碎塗在皮膚表層，可以暫時隔絕蝕骨陰苔的毒性，時效不長，只能撐一個時辰。省著用。另外提醒你，陰屍不怕普通刀劍，要害不在心口，是顱頂陰核，擊碎陰核才能徹底平息。”
凌辰上前，小心接過巖苔根，指尖觸到根鬚，乾燥脆硬。他低聲道謝，沒有多餘客套，當下碾碎根鬚，把淡褐色汁液均勻塗抹在脖頸、手背、小臂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汁液微涼，帶著淡淡的苦藥味，塗完之後，皮膚表層浮起一層極淡薄膜，隔絕周遭陰瘴。
“老先生，此地不宜久留，不和我一同撤離？”凌辰問了一句。
老者輕輕搖頭，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執念：“我有要守的東西，走不了。你進去之後，萬事謹慎，別被陰龍氣勾動心底恨意，一旦心神失守，比妖獸、邪修更可怕。”
凌辰記下這句叮囑，再次握緊短刀，轉身走向祭臺後方的瘴氣洞口。
踏入濃瘴的瞬間，寒意陡然加重，哪怕有巖苔根汁液防護，依舊能感受到陰瘴持續啃蝕薄膜。視線在瘴氣裡面被壓縮，僅僅兩三丈開外，就看不清景物，只能依靠巖壁觸感、流水回聲分辨方向。
密道比外面主道狹窄很多，很多地方需要躬身彎腰才能通行，兩側巖壁密密麻麻覆蓋一層黑綠色薄苔，正是蝕骨陰苔，偶爾有零星苔絲隨風飄過來，落在防護薄膜上，滋滋輕微作響，薄膜緩慢被消耗。
凌辰時刻留意薄膜狀態，穩步向前，聽覺拉滿，捕捉任何細微異動。
往前行進半刻鐘左右，地面開始散落破碎骸骨，數量越來越密集，不少骸骨顱頂位置有明顯孔洞，是昔日闖進來之人擊殺陰屍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裡，響起緩慢、拖沓的腳步聲。
咚……咚……
節奏均勻，沉重悶響，隔著瘴氣緩緩靠近。
凌辰立刻貼緊巖壁，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短刀橫在身前，目光死死鎖定聲音來源。
一道高大僵硬輪廓，慢慢從灰瘴之中走出來。
那是一具陰屍，身形比常人高出半個頭，皮肉灰黑乾癟，緊緊貼在骨骼表面，表層覆蓋薄薄陰苔，雙眼位置沒有眼球，只剩兩個黑洞，顱頂微微隆起，裡面藏著老者所說的陰核。它鼻子微微翕動，正在循著活人的血氣搜尋目標，雙臂僵硬下垂，指尖長出半寸長黑硬甲尖。
一具。
單獨遊蕩的陰屍，沒有協同配合，相對好處理，但不能發出太大動靜，避免吸引更多同類。
凌辰沉住氣息，等陰屍再靠近兩丈，對方尚未完全鎖定他精確方位之時，身形驟然低伏，貼著地面急速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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