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結束啦】
往後就是第三捲了
淵底殘魂，舊緒如潮
幽深溶洞橫亙在幽泉谷地側後方，岩層層層堆疊，終年不見天光。
頭頂石縫不間斷滲落冰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底下凸起的巖塊上，濺開細碎冰涼的水花，聲響在密閉空洞裡來回迴盪，單調綿長，像一根緩緩拉扯心絃的細弦。瀰漫在空氣裡的陰寒水汽無孔不入，吸進肺腑之時，刺骨涼意順著氣管沉落，沿著血脈遊走，讓四肢皮肉持續泛著一層冷麻。
凌辰斜倚在一塊巨大原生巖壁之上，短刀橫放於膝，指尖反覆輕輕摩挲胸口貼身裹藏的溫玉囊。玉囊長久貼著心口，浸著恆定體溫，囊內那一縷蕭玥的殘魂微弱飄搖，如同風燭之中隨時會熄的一點火星，魂息淡得幾乎要和周遭漫溢的靈淵陰瘴相融，稍不留神，便會徹底消散無蹤。
靈汐坐在數步之外，藉著夜光石散出的淡青柔光，低頭分揀整理藥草。乾枯藥株粗糙的纖維劃過指尖，她眼底藏著幾分審慎，一邊分門別類把可用草藥歸入獸皮藥囊，一邊悄悄留意凌辰的神態。
一路相伴潛行，輾轉於靈淵層層險境，蠱潮、暗哨、伏殺接踵而至，她只清楚凌辰深入亂屍山、拼死尋覓幽泉凝魂露與九轉魂心蓮，是為救玉囊之中這縷殘魂。但關於殘魂主人蕭玥的過往，二人之間極少深談，許多前因，始終蒙著一層薄紗。
接連數日躲避玄冰谷巡探與血魂教蠱徒搜捕，難得尋到這處隱蔽溶洞短暫休整，緊繃許久的心神稍稍鬆弛，積壓已久的疑問，終於被靈汐輕聲問出口，她抬眼看向凌辰，語氣平和，沒有刻意獵奇，只單純想要理清前因：
“我一直未曾細問，蕭玥與你究竟是何淵源？你不惜紮根靈淵死地，直面黑煞護法與百里軒雙重虎視，賭上性命求取兩樣至寶，這份執念，源頭到底是什麼。”
問話落下，溶洞之中安靜一瞬，唯有冰水落石的滴答聲依舊持續。
凌辰摩挲玉囊的指尖驟然頓住，垂眸望著衣襟下微微凸起的囊體，喉結緩慢滾動一圈，舌尖抵過乾澀發白的內側牙齦，沉鬱心緒漫上眼底。這段舊事，他深埋心底許久，很少向外人訴說，每一次回溯，都要再度重溫那日宗門染血、訣別永隔的窒息痛感。
他沉默片刻，沙啞低沉的嗓音緩緩在溶洞之中散開，節奏緩慢，沒有激烈嘶吼，只剩沉澱經年的鈍重悲慼。
“我與蕭玥，自幼相識，她心裡一直有我。”
一句話開篇，塵封的往事徐徐鋪開，只是內裡藏著一層無人輕易看透的算計，而非簡單順理成章的宗門修行。
“外人大多以為，蕭玥天資出眾，家族才早早送她拜入青雲宗，潛心修煉。可實情並非如此。蕭玥的家族，早就暗中謀劃，要傾覆整個凌家。把她提前送入青雲宗，不是單純為栽培她的道途，是一步預先佈下的長遠暗棋。”
靈汐分揀藥草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眸看向凌辰，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她原先只以為是尋常世家交好、兒女先後入宗，萬萬沒料到源頭是兩家潛藏的死局。
“蕭玥自己知曉這件事嗎？”靈汐放輕聲音問道。
“一開始她不知情。”凌辰輕輕搖頭，眼底浮起復雜難述的酸澀，“她只當是家族看重她根骨，才安排她提早遠行修行。她自小心悅於我，臨行之前還偷偷尋過我，跟我說好生修煉，待我日後也入青雲宗，她在宗門照拂我。那時她滿心憧憬，絲毫不知道，自己家族早已把凌家視作必須剷除的阻礙，送她進宗門，是為借青雲宗的平臺，養出一位足夠分量的強者，待到時機成熟，便可配合族內佈局，一舉清算凌家。”
這句話壓得極輕，落在潮溼安靜的溶洞裡，格外沉重。
蕭玥就這麼被家族推著，孤身踏入青雲宗。她悟性本就拔尖，又肯下苦功，日夜不輟打磨修為，在嚴苛的宗門篩選之中一路闖過，最終穩穩坐上內門親傳弟子之位，成為青雲宗內門大師姐。
身居高位，手握資源，同門敬畏，長老看重，所有人都覺得她前路坦蕩。只有蕭玥自己心底，始終記著少時約定，默默等著凌辰。
數年光陰一晃而過。
待到凌辰年歲達標，順利拜入青雲宗。
一如蕭玥當年所言，她以大師姐的身份，處處護著初入宗門、根基尚淺的凌辰。
青雲宗雲海長階常年纏繞晨霧，朝陽漫過丹臺飛簷，金光鋪在青石板上。凌辰初學功法屢屢卡關，獨自坐在後山崖邊悶頭推演，不多久便會聽見輕盈腳步聲，蕭玥攜著批註詳盡的典籍走來，耐著性子一句一句拆解晦澀訣要；宗門小比，不少老牌內門弟子見他新來無依，刻意出手刁難、暗中下絆，也是蕭玥不動聲色從中調和，壓下諸多無端針對，替他擋去無數明槍暗箭。
身為內門大師姐，她行事公允，對待一眾師弟師妹素來一視同仁，唯獨看向凌辰的時候，眼底會藏著獨一份的柔和。那份自小滋生的歡喜，藏在提點、庇護與無聲等候之間，宗門之內不少人隱約有所察覺，只是二人從沒有直白挑破。
蕭玥一邊照拂凌辰，一邊慢慢察覺到自家族內傳遞來的密信異樣。族中傳訊從不間斷，字字句句，都在打探凌家動靜、蒐集凌家弱點，字裡行間，殺意漸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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