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乳石碎裂的石塊砸落在通道地面,發出接連不斷的轟鳴。碎石彈起,撞在巖壁上滾落,細小的石屑簌簌如雨,不斷從頭頂岩層剝落。
凌辰靠在巖壁短暫調息,沒有貿然起身。胸腔裡的內傷還在持續灼燒,方才斬殺骨傀的爆發,撕裂了原本勉強癒合的經脈。他不敢大口吸氣,只能淺淺吞吐,每一次進氣,肋骨之間都像是被細密的絲線拉扯,鈍痛連綿不絕。小臂上那道淵寒侵蝕的青灰印記還沒有褪去,寒意順著經脈緩慢遊走,時不時帶來一陣發麻的僵感。
他手中短刀垂在身側,刀刃沾著少許枯骨粉末,刀身冰涼。掌心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溫熱的血順著刀柄縫隙緩緩滲出,滴落在地面積起的薄泥裡,悄無聲息融進黑暗。凌辰沒有去擦拭,只是五指保持輕握,藉著刀柄傳來的冷硬觸感,穩住不斷晃動的心神。
靈汐站在他身前半步,雙生光鏈懸於指尖,明暗兩道柔光向外鋪展,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擋下頭頂墜落的細碎岩屑。光鏈光暈微微震顫,她額角的薄汗順著臉頰滑落,落在衣襟上。持續動用雙生光鏈隔絕淵力、探查前路,對她神魂損耗極大,眼底已經浮起一層濃重的倦意。
“地脈震盪越來越劇烈,這片通道的岩層已經鬆動,最多半柱香,這條通道就會出現大面積塌方。”靈汐壓低聲音,目光望向通道深處那片飄來生機氣息的方向,“方才那股草木清潤之氣,不會憑空出現,靈淵靈藥大機率就在前方的水沼地帶。但生機之下,往往藏著淵古之主佈下的陷阱,生機只是誘餌。”
凌辰緩緩直起身,動作放得極慢,避免驟然牽動胸腹傷勢。他抬眼望向幽深的前路,潺潺流水聲越發清晰,混雜著草木的淡香,與周遭淵魂的腥腐氣息交織在一起,一善一惡,纏繞不分。
識海中,蕭玥殘魂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是那層熟悉的溫柔語調,底層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躁動。
【藥沼就在前方,那株靈淵生魂草,便是你此行所求之物。拿到它,便可修復你受損臟腑,壓制淵寒侵蝕。不必過多戒備,此處沒有強大傀體,只有沼中瘴氣。】
“只提好處,不提代價。”凌辰在心底淡淡回應,“又是半真半假的說辭。”
【我何曾害過你?】蕭玥殘魂輕嘆,【淵古之主的意志只是蟄伏,它只能借我的聲音潛移默化,不能直接操控我的每一句話。生魂草確實能療傷,只是採摘之時,會短暫引動周遭淵魂,僅此而已。】
凌辰眉峰微斂。這話七分屬實,三分藏詐。生魂草的藥效不假,但蕭玥刻意淡化了其中潛藏的兇險。凌家血脈在體內緩緩流轉,溫熱的血力在經脈之中靜靜流淌,本能地感知到前方水沼深處,有一股龐大、沉眠的魂息,靜靜蟄伏,如同沉睡的巨獸。
“靈汐,你感知到了嗎?水沼深處,有一道沉眠魂息,遠比淵紋傀、骨傀強大得多。”凌辰側過頭,聲音沙啞低沉。
靈汐指尖光鏈微微轉動,明暗光絲向前延伸,穿透層層陰霧探查遠方。片刻之後,她收回光絲,神色凝重。“感知到了,那股魂息沉在水底淤泥之下,沒有主動釋放威壓,像是刻意收斂氣息偽裝成普通瘴氣。它沒有主動襲擊,應該是被這片藥沼的地脈禁制束縛,無法隨意離開水域。”
“是守藥的守護者。”凌辰握緊短刀,“我們的目標是採摘靈藥,不是硬戰。儘量不驚動水底那道魂體,拿到生魂草立刻撤離。”
靈汐微微頷首,雙生光鏈調整形態,分出數縷纖細光絲探路,在前方開路,消融沿途巖壁上殘存的暗紫淵紋。二人繼續向前緩步前行,腳下地面漸漸變得溼軟,泥土混著黑水,踩上去便會泛起細碎的咕嘟聲響。
通道盡頭豁然敞開,一片寬闊的地下藥沼,映入二人眼簾。
整片沼地被一層淡淡的青霧籠罩,霧氣之中,生長著成片奇異的地底草木。草葉泛著溫潤的瑩綠,根莖紮在漆黑粘稠的淤泥裡,草木散發的生機氣息撲面而來,沖淡了淵魂腥腐氣味。沼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黑水,水面時不時泛起細小漣漪,水底深處一片幽暗,看不清潛藏何物。
藥沼中央,一處微微隆起的淤泥小丘之上,孤零零生長著一株靈草。七片瑩綠葉片,葉心凝著一點淡金色微光,柔和的生機向外緩緩擴散,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靈淵生魂草。
“就是它。”靈汐目光落在那株靈草之上,聲音放得極輕,“生魂草的生機之力,可以滋養受損臟腑,壓制侵入體內的淵寒。但沼澤淤泥裡浸透淵力,一旦踏入淤泥,神魂氣息會被無限放大,極易驚動水底的守沼魂體。”
凌辰目光掃過整片藥沼,仔細觀察周遭環境。沼邊有一圈裸露的岩石步道,沿著沼澤邊緣蜿蜒,勉強可以落腳,不用踏入漆黑淤泥。只是步道狹窄,不少石塊已經鬆動,在地脈震動之下,石塊微微晃動,隨時可能崩落墜入沼水。
“走邊緣巖道,從側面靠近。”凌辰壓低聲音,“你用光鏈隔絕我們的神魂氣息,我去採摘靈藥。一旦水底魂體異動,我們立刻後撤,不戀戰。”
二人沿著沼邊狹窄巖道,一步一步緩慢前行。巖面溼滑,覆著一層薄薄黑水,每一步都要穩穩踩實。凌辰胸腹傷勢持續傳來隱痛,行走時身體微微發沉,小臂的淵寒時不時竄上肩頭,帶來一陣麻木。他將短刀橫在身前,目光一刻不停掃視沼面漣漪,提防水底異動。
識海中蕭玥殘魂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帶著一絲蠱惑。
【生魂草的生機,不止可以療傷。若以你的凌家血脈為引,借生魂草之力,可短暫喚醒血脈深處潛藏的力量,足以橫掃這片靈淵所有傀體。】
凌辰心中一冷。這話便是陷阱。強行借靈藥催動血脈,會讓淵古之主的意志順著血脈縫隙侵入識海,那不是借力,是引狼入室。
“不必。”凌辰心底回絕,“我只求療傷,不會拿自身神魂做賭注。”
蕭玥殘魂沉默片刻,不再勸說,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魂息縈繞識海,靜靜旁觀。
靈汐的雙生光鏈在二人周身織成一層細密光網,死死鎖住二人神魂波動,避免氣息外洩驚動水底。光鏈持續消耗,靈汐面色越發蒼白,嘴唇褪去血色,腳步也悄然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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