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生活區在圍牆外面,三排活動板房圍成一個院子。院子中間有一根晾衣繩,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沈岸找到周海生住的那間板房,門沒鎖,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上下鋪,一個鐵皮櫃子,一張摺疊桌。周海生的床鋪還保持著原樣,被子疊得很整齊,枕頭旁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施工手冊。鐵皮櫃子上著一把掛鎖,黃經理說鑰匙在周海生家屬那裡。
“他的工友呢?”沈岸問。
“周海生那間住了兩個人。另一個叫陳國棟,還在工地上幹活。我讓人叫他過來。”
陳國棟五十出頭,臉黑,手掌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他站在門口,有點拘束,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坐吧。”沈岸指了指摺疊桌旁邊的凳子,“你跟周海生住一間?”
“對。住了快一年了。”陳國棟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周哥人挺好的,不愛說話,但有事肯幫忙。”
“他出事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
陳國棟想了想。“他出事前幾天,晚上老出去。以前下了工就待在屋裡看施工手冊,那幾天天天往外跑。”
“去哪?”
“不知道。他沒說。但有一次他回來,臉色不太好。我問他咋了,他說‘沒事,就是發現點事’。”
沈岸看了我一眼。“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賠償金的事?”
陳國棟的表情變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周哥問過我。問我去年在另一個工地受傷的時候,拿了多少賠償。”
“你怎麼說的?”
“我說拿了兩萬。醫藥費另算。”陳國棟頓了一下,“周哥說不對。他說按規定,那個傷應該能賠五萬以上。”
沈岸的手停了一下。“周海生懂賠償標準?”
“他以前在老家幹過幾年勞務,懂一點。他說他要幫我們幾個工友查查,看有沒有人被坑了。”陳國棟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他就出事了。”
“你們幾個工友,還有誰跟他一起查過?”
“老劉。劉建軍。”陳國棟抬起頭,“老劉跟周哥走得近,兩個人經常晚上一起出去。但老劉半個多月沒訊息了,我們都以為他回老家了。”
沈岸和我對視了一眼。劉建軍的遺體還在殯儀館的冷藏區裡,張秀蘭認了屍,但還沒辦火化手續。
“陳師傅,”我說,“周海生出事前幾天,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陳國棟想了想。“有一天晚上,來了一個人。開白色麵包車,停在院子外面。周哥出去跟他說了幾句話,回來臉色很難看。”
“那個人長什麼樣?”
“我沒看清。天太黑了。但我記得那輛車。”陳國棟說,“車身上印著字,好像是運輸公司的。”
“安達通?”
“對。就是這個名字。”
從生活區出來的時候,沈岸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很多。他站在圍牆外面的小路上,看著那條窄道——從配電箱後面一直延伸到生活區院子。
“周海生在生活區外面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車上的人是馬奎。他們在車裡談了什麼,周海生下了車,往工地方向走。走到配電箱後面的窄道時,有人從後面追上來,把他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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