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區政府大樓在城南新區的中心，十二層，玻璃幕牆，門口有兩個石獅子。沈岸沒有提前通知，直接去了區政府的辦公室。
孫海濤的辦公室在九樓，門關著。秘書說孫副區長在開會，讓沈岸等一下。沈岸在走廊裡站了二十分鐘，門開了。
孫海濤五十出頭，矮胖，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他看見沈岸，笑了笑，伸出手。“沈警官？久仰。趙立平的案子我聽說了，你們辛苦了。”
沈岸沒有握手。“孫副區長，城南工地的死亡案件，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孫海濤的笑容沒有變。“城南工地？出了什麼事？”
“過去三年，城南工地有七名工人意外死亡。死亡證明上的簽字人，全部是趙立平。趙立平是城北分局的副局長，跨區籤城南的死亡證明，這不合規。”
孫海濤的笑容收了。“沈警官，死亡證明的事我不太清楚。那是公安系統的事，跟我分管領域不一樣。”
“你分管的領域包括安全生產。工地死了人，安全生產的事你不管？”
“管。但具體怎麼處理，是下面的人在做。”孫海濤坐回辦公桌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警官，你要是想了解城南工地的安全生產情況，我可以讓安監局的同志給你提供材料。”
沈岸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地基下面那個鐵皮箱子的照片。“孫副區長，這是從城北工地地基下面挖出來的。裡面是五個工人的遺骸。城北工地的總包叫陳明遠，他中標了城南區的三個政府工程。這三個工程，全部在你的分管領域內。”
孫海濤放下茶杯，看著照片。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陳明遠中標的事，是公開招標的結果。我不參與評標。”
“但中標之後，工程款要經過你的簽字。”
“那是流程。我不可能每一筆都看。”
沈岸把另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陳明遠和孫海濤的合影，兩人站在一個工地前面，背後是開工儀式的紅色橫幅。照片是兩年前的，孫海濤戴著安全帽，陳明遠站在他旁邊。
“這張照片，是城南工地開工的時候拍的。你去了現場。”
孫海濤看著照片，沉默了幾秒。“開工儀式，我去了很多工地。這很正常。”
“孫副區長，趙立平已經被抓了。陳明遠也被抓了。趙曉東交代了，陳明遠每個月去市裡彙報。那個‘老闆’，管著三個區。”
孫海濤的表情終於變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岸。“沈警官，你在查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大。”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孫海濤轉過身來，“你以為你查的是幾個工地、幾個工人、幾筆賠償金。但你查的是一條鏈。這條鏈上有多少人，你數過嗎？”
“三十一個工人。二十八個確認死亡。三個副區長，一個總包，一個副局長，一個運輸公司法人，一個兇手。”
“三十一個工人。對。”孫海濤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但你知道這些工人為什麼會出事嗎？”
“因為有人要他們出事。”
“對。但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們太‘便宜’了。一個工人的命，賠幾萬塊就完了。家屬拿了錢，不會鬧。工地繼續開工，工程款照拿。陳明遠賺了錢，趙立平拿了簽字費，上面的人分了紅。一條鏈上每一個人都有錢拿。”
“你也在那條鏈上。”
孫海濤沒有說話。他看著沈岸，沉默了很久。“沈警官，我跟你走。但我提醒你一句——我上面的人，你抓不了。”
沈岸上前一步，把手銬銬在他手腕上。孫海濤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夾克。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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