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筆記本的秘密
省紀委的人第二天上午來市局取走了周志遠的筆記本。沈岸辦完交接手續之後，回到會議室，手裡拿著一張影印件。
“林默，筆記本原件交上去了。但我留了一份影印件。周志遠的筆記裡提到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名字，你可能有印象。”
“誰？”
“陳廣福。”
陳廣福。三年前城北工地第一個死亡的工人。王建軍籤的第一份死亡證明。
“周志遠的筆記本里怎麼會提到陳廣福？”
“周志遠不只是住建廳副廳長。他在調到省裡之前，當過城北區的建委主任。陳廣福出事的時候，周志遠還在城北區。趙立平當年從化工廠調到城北分局，就是周志遠安排的。”
沈岸把影印件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周志遠的筆記裡寫了——‘陳廣福的事，趙立平處理，王建軍簽字，劉主任接收。三條線，一個口子。以後所有的事都走這個口子。’”
“所有的案子都走這個模式。陳廣福是第一個。趙立平從化工廠調到城北分局，是周志遠安排的。陳廣福死了之後，趙立平把處理屍體的流程理順了。後來三十七個人，全部走這個流程。”
“對。陳廣福是模板。趙立平在化工廠的時候，周志遠是副廠長。陳廣福發現了排汙問題，被周德明殺了。周志遠把趙立平調到城北分局，把處理屍體的流程教給他。三年後，趙立平用同樣的流程殺了三十七個人。”
沈岸把影印件翻到另一頁。“周志遠的筆記裡還提到了一個人。叫孫德明。”
“孫德明？城東物流園那個？”
“不是。是城西化工廠的孫德明。二十年前經營化工廠的。周志遠在城北區當建委主任的時候，孫德明的化工廠排汙出了問題。周志遠幫他壓下去了。條件是孫德明把化工廠的股份分了一部分給周志遠。”
“周志遠是化工廠的股東？”
“對。周志遠的筆記本里寫得很清楚。孫德明給了他百分之十五的乾股。化工廠倒閉之後，孫德明用那筆錢開了物流公司。城東物流園的那個孫德明，是他的兒子。子承父業。周志遠後來調到省裡，跟孫德明的聯絡一直沒有斷。”
“所以城東物流園那個孫德明，跟安達通運輸的業務往來，不是偶然的。”
“對。安達通運輸的貨運線路，經過城東物流園。趙曉東的運輸公司，孫德明的通達物流，都在同一個物流園裡。周志遠在省裡管著趙立平，趙立平管著陳明遠，陳明遠管著趙曉東，趙曉東的運輸線路經過孫德明的物流園。一條線，二十年。”
沈岸把影印件合上。“林默，周志遠的筆記本不只是記錄了何副秘書長。它記錄了一條從二十年前開始的鏈條。化工廠、排汙問題、陳廣福、孫德明、趙立平、周德明、三十八個人。所有的事，全部連在一起。”
“那何副秘書長呢？”
“何副秘書長是後來才加入的。周志遠調到省裡之後，何副秘書長是他的分管領導。周志遠把化工廠的模式帶到了省裡。何副秘書長負責在上面簽字，周志遠負責在中間協調，趙立平負責在下面執行。三個人，一條線。”
沈岸把影印件放進公文包。“何副秘書長跑了，但周志遠的筆記本把他釘死了。他在加拿大的每一天，都會被通緝。他在國內的每一筆資產，都會被凍結。他跑得越遠，證據越充分。”
“省紀委那邊怎麼說？”
“省紀委的周處長說，周志遠的筆記本已經作為重要證據立案了。U盤裡的名單，加上筆記本的記錄，足夠把何副秘書長和周志遠兩個人的罪名坐實。何副秘書長跑了，但他的案子沒有停。省紀委的專案組還在查，U盤裡那一百多個人，一個一個地核實。”
沈岸站起來，走到窗前。“林默，這個案子從周海生的十一個名字開始，查到了三十八個人。從三十八個人查到了何副秘書長的隨身碟。從隨身碟查到了周志遠的筆記本。從筆記本查到了陳廣福、孫德明、周德明。一條線，二十年。”
“陳廣福是第一個。三年前。但周志遠的筆記本里寫的，是二十年前的事。化工廠的排汙問題，孫德明的乾股，周德明殺人。二十年前就開始了。”
“對。周德明殺了陳廣福，周志遠把趙立平調到城北分局，趙立平用同樣的流程殺了三十七個人。二十年的鏈條，一直到今天。”
沈岸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林默，何副秘書長跑到了加拿大。但他帶走的那本筆記本，比他跑得更快。省紀委已經把影印件報給了公安部。紅色通緝令已經發出了。他在溫哥華機場落地的時候，加拿大警方已經收到了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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