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再次陷入深深的沉默。
很久很久以後，江知夏才精神恍惚地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
江寶珠點點頭：“其實這些東西我最終沒用上。另外，我得給你說清楚，當年我姑媽給我的是一套老式四合院。二十多年前拆遷，我自己做主換了兩套房子，八套商鋪。房租錢偶爾拿出去投資，賺到的錢又在港城和京城各買了兩套房產。
藥材和首飾我沒動，黃金漲過幾次價，我倒了幾次手，大概賺了三分之一。掙到的錢裡，我每次都拿出了百分之二十，捐贈給慈善基金會，用於替家暴婦女打離婚官司，你沒意見吧？”
江知夏都被繞暈了，哪裡還敢有什麼意見：“應該的。”
江寶珠滿意地點點頭：“所有東西一分為二，我再額外各添十個金元寶，你和你妹妹一人一份。”
宋語棠若有所思道：“是二叔家詩晴妹妹？”
二叔車禍過世，留下一雙兒女，兄妹倆目前都在國外唸書。
江寶珠冷哼一聲：“當然是知夏和詩晴一人一份。江詩雅算什麼東西？庶子的養女，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裝憂鬱症，當外室都不要。如果她是江家的親生血脈，我就當看在我姑媽姑奶奶們的份上，勉強給她留一份。既然都不是江家人，想屁吃呢？”
江知夏還是覺得手足無措：“姑媽，這太貴重了，我怕保管不好……要不您替我保管？”
江寶珠被她氣笑了，伸手戳她的腦門：“都說侄女像姑，果然沒錯。你怎麼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笨？這些東西不是讓你保管的，是讓你拿著它好好過日子。照顧好孩子，也照顧好自己。說句不好聽的，哪怕你沒有賺錢的能力，只要不揮霍，用這些錢好好過日子，好好把孩子養大，就算花光了也沒什麼關係。”
江知夏急得口乾舌燥：“可是……要是打理不好，拿什麼留給我的侄女？”
江寶珠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們一代一代留下這些東西，是希望江家的女兒在離婚的時候能有底氣。就算全世界都不支援她，也不至於走投無路走上絕路。不是為了成為你的負擔，也不是為了逼著你一定要添上一份再傳給下一代。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位祖姑奶奶留下這些，是為了讓我們過得好，讓我們不要走她女兒的老路。只要我們過得好，就已經很有意義了。”
江知夏下意識看向宋語棠。
宋語棠拉起她的手，輕聲說：“收下吧。姑媽給你的不是錢，是底氣。是讓你無論什麼時候，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至於走上絕路。”
江知夏終於明白了，紅著眼眶用力點頭：“謝謝姑媽，謝謝嫂子。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生活，不辜負你們和姑奶奶們的心意。也會努力學著打理好這些東西，爭取將來再添上一份傳給下一代的女孩子們。也會將其中一份拿出來，去幫助那些跟我同樣遭遇的媽媽們。”
江寶珠終於欣慰地笑了，眼底有淚光閃爍：“我給你這些東西，就是想看到你重新振作起來。我姑媽給我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宋語棠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忍不住微微勾唇。
自從嫁到江家後，家裡成天烏煙瘴氣。
直到這一刻，她才總算看到幾分大家族的氣象。
血脈情深，家風綿長。
積善積德，薪火相傳。
三人又喝著茶閒聊了一些瑣事，江知夏的手機鬧鐘突然響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急忙站起身：“姑媽您先坐，我得去幼兒園接孩子了。”
江寶珠抬眼掃過她那張疲憊的臉：“家裡那麼多司機和保姆，你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你看看你，黑眼圈跟熊貓一樣，滿臉的憔悴疲憊，都快沒個人樣了。”
江知夏苦笑：“保姆和家庭教師再好，也沒辦法代替媽媽。團團雖然年紀小，但什麼都懂。她最近特別沒有安全感，每天半夜都哭著驚醒。”
江寶珠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沒有離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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