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大小開銷全靠我兒子那點津貼，你成天在家閒著，一點進項都掙不來，別家媳婦都能找活補貼家用，就你天天白吃白喝。”
老太太端著搪瓷缸坐在炕沿，眼皮耷拉著，說話十分尖酸刻薄。
“當初俺就說了，讓鐵蛋找個城裡姑娘，人城裡姑娘好待認字，能找個體面活計。
隔壁美麗家的兒媳婦不就因為識字，去了家屬院小學教書了嗎？
人家一個月掙三十二塊錢呢，一年下來得多少錢啊，再配上啥糧票布票，家裡日子過得寬寬綽綽。
再看看你，半點用處沒有，廢物一個。”
田秀娥指尖攥緊手裡的粗布鞋底，針腳戳得指尖發疼，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無神的模樣，半句辯解的話都懶得往外說。
她和丈夫是一個村子裡的，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他們約定等丈夫當兵攢到錢後，就回來向她提親。
五年光陰一晃而過，丈夫升官，如約趕回村裡找她。
可自打老太太看見兒子一身軍裝、前程大好，心裡就愈發瞧不上土生土長的田秀娥，總覺得自家兒子如今身份不同，
一個鄉下媳婦配不上他，整日琢磨著託人給兒子說門城裡姑娘的親事，有體面工作，識字明理，往後日子也風光。
好在丈夫不是個不顧情義的人，任憑婆婆整日哭鬧唸叨，始終咬死了要娶她，甚至用轉業來威脅婆婆，這才娶到了她。
婚後，她就跟著丈夫來了部隊，過了兩年舒心日子。
那兩年婆婆在鄉下老家，沒跟過來，他們小兩口守著家屬房，日子過的簡單溫馨。
丈夫體恤她在這邊沒認識的人，一天除了買菜做飯打掃家沒其他事情，日子過的無聊，發了津貼就會全數交給她。
空閒時就幫著她做家務，從不對她多說一句重話。沒有婆媳瑣碎，是田秀娥這輩子最輕鬆安穩的時光。
因為夫妻倆感情好，孩子那是一個接一個的生，過去六年，她生了兩兒一女。
隨著孩子漸漸長大，吃喝拉扯、洗衣做飯全壓在她一人身上，白日里腳不沾地，夜裡還要起來哄哭鬧的娃，實在撐不住。
上次跟著丈夫回老家探親，婆婆忽然換了一副模樣，往日里的刻薄挑剔半點不見，日日噓寒問暖，遞水端飯，待她親熱得如同親閨女。
她是真的受寵若驚，只當老太太是看她生育了三個孩子辛苦，心裡軟了，接受她這個兒媳婦了。
臨走那天，婆婆坐在炕邊拉著她的手，滿臉替她操心的模樣，嘆著氣開口：
“秀娥啊，你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太累了，這請人也得花不少錢，不如我跟著過去，給你帶孩子，你也能輕快輕快，不用整日困在家裡。”
田秀娥那時心裡還一陣感激，只當婆婆是真心疼惜她，轉頭就跟丈夫說了這事。
丈夫本就擔心她獨自扛家辛苦，見母親主動願意過來搭手，當即鬆口答應，歡歡喜喜把老太太接來了大院。
誰料來了之後，老太太哪是來幫忙帶孩子的，反倒成了家裡甩手掌櫃。
孩子哭鬧她躲一邊，家務半點不肯沾，反倒日日盯著她挑刺，拿旁人有工作有收入的事反覆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