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青石鎮。
不是江南那個青石鎮，是另一個，在東海之濱，被海浪衝刷了千年的，小鎮。這裡的人以捕魚為生，信奉海神，傳說中，海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不是天堂，不是地獄，是。
陳小默站在碼頭上，看著無邊無際的海。她四十六歲了，但此刻，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渺小。像任何一位，面對大海的，凡人。
閣主，李歸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海風的鹹澀，鎮上的老人說，三十年前，確實有一位白衣女子來過。她在海邊住了三個月，每天對著海說話，然後……然後在一個暴風雨夜，走進了海里。
走進海里？
沒有回來，李歸一說，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有人在沙灘上發現了她的腳印，不是走向海里，是……是從海里走回來。然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陳小默沉默了。她想起三十年前，柳白離開時的樣子。金色的瞳孔，深褐色的交替，冷峻，又溫柔。她說，她要去一個地方，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任何被定義的，存在。
原來，這個地方，是。
他們在鎮上住了七天，尋找線索。第七天夜裡，一個老婦人出現在客棧門口。不是普通的老人，是……是某種更古老的，像海，像時間，像……像本身。
你們找柳白？老婦人的聲音像海浪，像風穿過貝殼，像……像任何一位，從來的，使者。
您是？陳小默的手握緊了腕上的紅繩——兩根，祖父的，和她自己的，交織。
知天命，老婦人說，或者說，曾經知天命。現在，我只是，一個等死的，老人。但三十年前，我見過她。柳白。她讓我，帶一句話，給將來，會來找她的人。
什麼話？
老婦人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陳小默讀不懂的，滄桑：她說，告訴他們，我在。不是生，不是死，是……是選擇的，另一種，可能。如果他們想找我，就問自己一個問題——刀馬歸一刀馬各一，之外，還有什麼？
陳小默感到腕上的紅繩，在發熱。不是恐懼，是……是某種，覺醒。像祖父在京城太和殿那一刻，像任何一位，陳家的後人，在面臨選擇時的，覺醒。
刀馬歸一是融合，是孤獨，刀馬各一是共鳴，是陪伴，她說，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之外，還有……還有，無刀無馬。不是放棄，不是逃避，是……是，超越。超越選擇本身，超越……超越，被定義的，一切。
老婦人的眼睛，第一次，亮了。不是金色的，不是深褐色的，是……是某種，更古老的，像海，像天空，像……像的，顏色。
她說，比柳白，更快。她，用了，三個月，才，明白。你，用了，七天。也許，因為，你是，陳默的，孫女。也許，因為，時代，變了。無刀無馬，不是，新的，選擇，是……是，最終的，選擇。是，放下，所有，選擇，的，選擇。
她走近陳小默，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不是藥香，不是蠱毒，是……是某種，更純淨的，像海風，像鹽，像……像任何一位，真正自由的，存在。
柳白，在，等你們，老婦人說，但，去，需要，代價。不是，生命，不是，記憶，是……是，身份。你們，必須，放下，心歸處的，閣主，放下，播種者的，後裔，放下……放下，所有，被定義的，自己。成為，，才能，進入，。
李歸一上前一步：如果，我們不呢？
那麼，老婦人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解脫的，悲傷，你們，可以，回去。繼續，作為，陳小默，作為，李歸一，作為……作為，任何，你們，選擇的，自己。但，你們，永遠，找不到，柳白。永遠，不知道，另一種，可能。永遠，在，刀馬歸一，和，刀馬各一，之間，徘徊。
陳小默沉默了。
她看著大海，看著無邊無際的，藍，和，灰，和，白。她想起祖父，想起柳青，想起柳白，想起……想起自己這四十六年。作為陳默的孫女，作為柳青的延續，作為心歸處的閣主，作為……作為，無數被定義的，存在。
但此刻，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渴望。不是作為任何人，只是作為……作為，進入，找到柳白，找到……找到，最終的，答案。
我去，她說。
閣主——李歸一的聲音帶著擔憂。
不是作為閣主，陳小默轉向他，露出兩顆虎牙，像她的祖父，是作為……作為，我自己。或者，作為，。你可以選擇，跟我去，或者，回去。這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不是，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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